走了七八天,贾东旭到了一个县城边上。
县城不大,城墙灰扑扑的,城门有鬼子站岗,进出的百姓排着队,被逐个盘查。贾东旭蹲在城外一片荒地里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城里有鬼子,大概一个小队驻在城东的营房里,城门口两个哨兵,街上偶尔有巡逻队走过。
他没有急着进去。白天在城外转了一圈,把县城周边的地形摸了一遍。城墙不高,西北角有一处坍塌过又补修的痕迹,补得潦草,砖缝不严实。城外有条排水沟,从城墙底下穿过,沟口有铁栅栏,但年久失修,几根铁条已经锈断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找了个没人的土坡后面,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暖融融的,贾富贵蹲在菜地里摘豆角,贾张氏在灶台前头忙活。茜茜蹲在廊下画画,东东趴在贾富贵背上,两只小手搂着他爹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
贾东旭走过去蹲在茜茜旁边。茜茜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树枝举起来:“哥!看我画的!”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圈里点了两个点,旁边伸出来一条线。贾东旭看了半天:“这是啥?”
“兔子!”
“兔子怎么只有一条腿?”
茜茜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它把腿藏起来了。”
贾东旭没忍住笑了一声。东东从贾富贵背上出溜下来,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往他肚子上拱。贾东旭被他拱得往后一仰,伸手把他拎起来掂了掂:“又沉了。”
东东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嘴里嘟囔着:“哥,你去哪儿了?”
“赶路。”
“赶路好玩吗?”
“不好玩。”
“那你别赶了。”
贾东旭把他放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赶不行。你长大就懂了。”
东东仰着头看他,似懂非懂。茜茜也站起来,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哥,你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打鬼子的故事!”
贾东旭蹲下来,把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搂着,想了一下,开口讲:“从前有个小孩,跟你俩差不多大。他一个人跑出去打鬼子,路上碰见两个大人,一个瘦高个,一个圆脸壮汉。他们三个一起打鬼子,打了好多好多……”
他讲得很慢,声音也不大。茜茜靠在他左边,东东靠在他右边,两个小家伙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讲到打据点的时候,茜茜攥着他的袖子问:“哥,那个小孩是谁呀?”
“一个朋友。”
“他现在在哪儿?”
“也在打鬼子。”
贾张氏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看见三个孩子挤在一起,没说话,把汤搁在旁边,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两碗出来,一人一碗。茜茜和东东捧着碗喝汤,贾东旭也端了一碗。一家人在廊下坐着,天光灰蒙蒙的,但院子里暖融融的。
吃过晚饭,贾东旭没有急着走。他帮贾富贵把菜地浇了一遍,又把鸡笼里的鸡蛋捡了。贾富贵在旁边劈柴,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贾富贵问他路上怎么样,他说还好。贾富贵问延安远不远,他说快了。贾富贵没再问什么,劈完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了一句:“在外头别逞强。”
“知道。”
后半夜,贾东旭从空间里出来。天上一片漆黑,县城的轮廓在不远处黑黢黢地立着,城墙上的岗楼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他蹲在土坡后面,把两把驳壳枪检查了一遍,然后摸黑往城墙西北角摸过去。
排水沟的沟口果然还在。他蹲下来看了看,铁栅栏上那几根锈断的铁条正好够他侧身钻进去。他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往里挤,肩膀蹭着沟壁上的湿泥,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沟里又黑又窄,头顶能听见城墙上哨兵走动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头顶上。他放慢呼吸,继续往前。排水沟在城墙里面拐了个弯,变得更宽了一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摸黑继续往前。
沟的尽头是一处露天排水口,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贾东旭从沟里钻出来,贴着巷子墙根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他沿着巷子往东走,绕过几条街,摸到了城东鬼子营房的外围。营房是一圈土墙围起来的院子,门口有个岗亭,一个鬼子抱着枪站在门口。围墙不高,但墙头拉着铁丝网。贾东旭绕到围墙侧后方,蹲在一堆柴火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亮着几盏灯,有人影在走动,还有马厩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他没有进营房。鬼子兵营太扎眼,丢东西了会追查。他转身往城里走,找到了街上最大的一家洋行。洋行的招牌还亮着,但已经关了门,门板上了锁。他贴着墙根绕到洋行后面,后墙有一扇小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纸糊着。他伸手把纸捅破,推开窗框,侧身钻了进去。
洋行里面黑乎乎的,货架上堆满了东西。他蹲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扫了一圈,然后开始动手。盐——整袋搬走,一袋不留。酱油——整坛搬走。醋——整坛搬走。白糖——整袋收走。布匹——整匹收,货架上空了半截。火柴——整盒收,一条不剩。煤油——整桶搬走。罐头、饼干、蜡烛、肥皂、针线、胶鞋、毛巾,凡是能拿的全拿,一样不留。货架上刚才还满满当当,转眼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件样品,看着跟被人扫荡过一样。
他钻进仓库,角落里堆着几箱子弹和几把枪,还有两箱手雷。全收。仓库最里头靠墙有一张桌子,抽屉锁着。他拿枪托砸开,里面是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大洋、军票、几根小黄鱼、一块碎玉,还有一本账册。全收,一块铜板都没留下。
从洋行出来,他拐进隔壁一条街,摸到了鬼子的物资仓库。仓库门口有一个哨兵,但后墙有一扇铁门,挂着锁但没上死。他伸手一拧,锁扣脱了。他侧身进去,里面码着一排排军绿色的箱子。撬开一个——子弹。再撬一个——手雷。再撬一个——罐头。角落里还有几桶汽油、一箱军靴、几捆被服。全收。空间里的弹药区、日杂区、被服区,一下子都充实了不少。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城墙西北角的排水沟原路钻了出去。回到土坡后面,浑身上下全是泥,但脸上带着一股子得意的笑。他闪身进了空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跟家人待了一会儿。茜茜已经睡着了,东东也趴在炕上打呼噜。贾张氏给他端了一碗热粥,贾富贵在灶台边坐着,没有问他去了哪儿,只是看了他一眼。贾东旭喝了粥,在炕上躺了一会儿,闭着眼。外面天亮了,县城里的鬼子大概已经发现洋行被搬空了。但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