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整个县城翻了天。
贾东旭蹲在土坡后面,远远地看着城门方向。城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堆了沙袋,架了机枪,几个鬼子端着枪站在沙袋后面,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城门的人。城里不断有伪军跑进跑出,街上传来哨子声和叫喊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枪响。
洋行被搬空的消息传开了。几个伪军从洋行后门跑出来,一路小跑往鬼子营房方向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一个鬼子军官站在洋行门口,手里攥着账册,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贾东旭看了一会儿,从土坡后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西走了。不关他的事了。
走了半天,翻过两座山,路渐渐宽了一些,行人也有了,挑担子的、赶驴车的、背褡裢的,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贾东旭跟着人流走了一段,听见旁边两个赶驴的老汉在说话,其中一个说“再走三十里就是潍县了,那地方大,东西全”。贾东旭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脚步快了一些。
潍县确实比之前那个小县城大多了。城墙又高又厚,城门四个,每个门口都有鬼子站岗。街面上人来人往,铺子开着门,有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鞋帽的,甚至还有一家书店。贾东旭在街上转了一圈,摸清楚了大概的位置。城中心十字路口有一家最大的百货洋行,两层楼,招牌上写着日文和中文,是鬼子开的。城东有一个物资仓库,城西有鬼子的营房。街面上巡逻队比之前那个县城多了一倍,但白天不管,只要不惹事,没人会盯上一个半大孩子。
他找了个犄角旮旯,钻进空间。
接下来几天他都是白天在空间里待着,陪茜茜和东东玩。两个小家伙正是话最多的时候,一天到晚嘴不停。茜茜蹲在菜地边上看着贾富贵拔草,嘴里问个不停:“爹,这个草为什么是绿的?”“爹,这个菜什么时候能吃?”“爹,那个鸡为什么不下蛋了?”贾富贵一边拔草一边答,答慢了她还要追着问。东东跟在贾东旭屁股后面,学他走路的样子,学他叼草棍的样子,学他蹲下来看蚂蚁的样子。贾东旭蹲在田埂上看庄稼,东东也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问:“哥,你看啥呢?”
“看麦子。”
“麦子有什么好看的?”
“麦子能磨面,磨了面能做馒头。”
东东想了一会儿:“那馒头好吃吗?”
“好吃。”
“比肉还好吃?”
“不一样。”
东东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去找茜茜了。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又跑回来,一人一边拽着贾东旭的袖子:“哥,你给我们做馒头吃!”
贾东旭被他们拽得站不稳,蹲下来两手一边一个按住脑袋:“行行行,做。让娘做。”
“你做过!”
“娘做的比我好吃。”
茜茜不依:“不,你做!上次你做的那个饼,好吃。”
贾东旭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没辙了,站起来往灶台走。贾张氏正在灶台前头切菜,看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你做?”
“他俩要吃。”
贾张氏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菜刀递给他,自己退到廊下坐着,看着三个孩子在灶台边上忙活。茜茜蹲在旁边递柴火,东东趴在灶台沿上看。贾东旭和面、揉面、揪剂子,动作不算快但利索。茜茜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她往后退了一步,又凑过去看。东东伸着手想摸面团,被贾东旭一巴掌拍回去:“洗手了吗?”
“洗了!”
“再洗一遍。”
东东不情不愿地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水,袖子也湿了半截。贾东旭揪了一小块面给他,他攥在手里捏来捏去,捏成了一个疙瘩。茜茜也要,也捏了一个。两个小疙瘩放在蒸笼里跟馒头一起蒸,出锅的时候硬邦邦的,茜茜咬了一口,硌了牙,但还是说“好吃”。东东咬不动,举着那个疙瘩问贾东旭:“哥,这个怎么咬不动?”
“你捏得太硬了。”
“那怎么办?”
“下次捏软一点。”
东东点了点头,把疙瘩揣进兜里,说“留着明天吃”。
晚上贾富贵从地里回来,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贾张氏今天做了面条,还炒了两个菜。茜茜坐在贾东旭左边,东东坐在右边,两个小家伙一边吃一边说话,嘴不闲着。茜茜说今天爹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是山里的狐狸精。东东说今天他看见一只鸡飞到树上了,他追了半天没追上。贾富贵听着,偶尔嗯一声。贾张氏给每个人碗里添面,添完了自己才坐下吃。
吃完晚饭,贾东旭帮着收拾碗筷。贾张氏站在灶台前头洗碗,忽然说了一句:“东旭,你说咱们要是还在外面,现在在干啥?”
贾东旭蹲在旁边擦碗,想了一下:“大概在躲鬼子。”
“是啊。”贾张氏把洗好的碗搁在架子上,拿抹布擦了擦手,“以前在外头,天天提心吊胆。晚上睡觉不敢脱衣裳,听见枪响就得跑。你爹那会儿在厂里干活,我天天怕他出事。你那时候还小,七八岁就往外跑,我拦不住,夜里都不敢合眼。”她停了一下,看了贾东旭一眼,“现在好了。你弄的这个空间,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娘知道这是咱家的福地。外头再乱,这儿安安稳稳的。”
贾富贵坐在廊下,端着碗热水慢慢喝,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贾东旭擦完碗,把抹布搭好,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茜茜靠在他左边打瞌睡,东东趴在他膝盖上也快睡着了。贾张氏又端了一碗热水给他,放在台阶边上。贾富贵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次去延安,什么时候回来?”
“学完了就回来。”
“学完了仗能打完吗?”
“能。”
贾富贵没有再多问,端着碗继续喝。贾东旭低头看了看趴在膝盖上的东东,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面条渣。茜茜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匀了。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灵泉咕嘟咕嘟冒水的声音和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
后半夜,贾东旭从空间里出来,摸进城去。城东的物资仓库比之前那个小县城的更大,东西也更多。他从后墙翻进去,蹲在阴影里。仓库里码着一排排箱子,撬开看——布匹、鞋帽、煤油、火柴、针线、肥皂、盐、糖、酱油、醋、米面、粮油,分门别类。他全收。一箱不留。仓库深处的保险柜,砸开,里面是银元、军票、金条、玉器。全收。仓库外面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卡车,车斗里装着几箱子弹和两箱手雷,车钥匙还插在锁孔上。他想了想,把卡车收进了空间。不占多少地方,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出城之后,他蹲在城外一片树林里,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明天鬼子又该疯了。但他不急。他在空间里住着,陪茜茜和东东玩,陪贾富贵种地,陪贾张氏说话。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反正路还长,延安在西北方向,不催他。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