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表妹,你怎么跑来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她清亮的眸子瞪了魏尘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布荷包塞过来,“不逗你了,我给你送钱的。”
魏尘愣了愣,手一时僵住了,没伸手接。
天寒地冻的,她特意跑这一趟,竟只是为了送钱。
“表妹,这是你自己的钱,我不能要。”
杨慕真小嘴一抿,带着点嗔怪把荷包往他手里塞:
“你不是说要习武吗?没钱怎么练?怎么,你怕自己学不成,将来还不上我呀?”
她把荷包硬塞进魏尘掌心,歪着头看着他,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借给你的,等你学成了,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魏尘指尖触到荷包沉甸甸的分量,心里猛地一热。
垂眼就看见她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冻得红肿,指节布满老茧,还有几道冻裂的细口子。
魏尘知道,这是她常年在洗衣坊,搓了几年的衣裳磨出来的。
“谢谢你,表妹……”
“不许说谢,再说我生气了!”
“好,不说。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肩往老宅走,一路说说笑笑。
杨慕真讲着洗衣坊里的趣事,魏尘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接两句话。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身上,可这段路,竟比来时暖了不少。
没走多久,魏家老宅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眼前,比魏尘家那间破茅草屋齐整了何止一倍。
杨慕真停下脚步,抬眼认真看着他:
“表哥,你好像变了好多。”
魏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也变了,长得更漂亮了。”
“油嘴滑舌。”
她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了摆手。
“不跟你闹了,我得进去了,不然我娘该念叨了。天快黑了,你也赶紧回家,别走夜路。”
说完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院门。
魏尘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收回视线转身。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他刚走出十几步,身后院门里忽然传来尖锐的骂声,隔着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个死丫头!攒了几年的嫁妆钱,到底弄哪去了?”
紧接着是杨慕真带着倔劲的声音:“我藏着呢!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还敢顶嘴?藏哪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等我出嫁那天自然会拿出来!”
魏尘脚步顿住,掌心的荷包攥得更紧些。
他深吸了一口寒气,把暖意和沉甸甸的决心一同按进心底,加快脚步往青石湾走去。
刚拐过一条巷子,前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着怒骂和嘶吼:
“砍翻这帮狗娘养的!敢抢老子的码头,活腻歪了!”
“弄死他们,这条街以后就是咱们的!”
两伙壮汉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从巷口冲出来,照面就砍在一起。
金铁碰撞声、怒骂声搅成一团,血点子溅在雪地上,刺得人眼晕。
街边的住户像见了猫的老鼠,慌慌张张往家里缩,门窗关得哐哐响,生怕被祸及。
魏尘反应极快,闪身躲进一处阴暗的巷角,贴着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喊杀声渐渐远了,巷口再没了动静,他才探出头,低声骂了一句:“这鬼世道,走个夜路都能丢命。”
不敢多耽搁,他迈开腿,一路往青石湾狂奔。
冲到自家破屋门口时,魏尘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灌了冷风,刺得生疼。
“尘儿?”
韩氏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满脸担忧,“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劫道的了?”
“没有,就是走得急了点。”
魏尘摆了摆手,跟着她进了屋。
“没事就好。饿了吧,快过来吃点东西。”韩氏松了口气。
魏盈盈早就趴在桌边等着了,见他进来,脆生生地喊道:“哥哥快过来!盈盈给哥哥留了饭饭!”
“盈盈真乖。”
魏尘在破木椅上坐下,刚端起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米糠糊糊,韩氏忽然开了口,声音嘶哑:
“尘儿,你要是真想习武,就去学吧。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她攥了攥手里的粗布,眼底疲惫却透着坚定:“娘多织几张渔网,多接些活,勉强还能供得上你。”
魏尘没说话,把魏慕真给的荷包打开推到桌上。
白花花的碎银躺在里头,约莫有十两重。
“尘儿,这么多钱?你哪来的?可不能做糊涂事!”
韩氏眼中先是一喜,随即脸色都变了,生怕这银子来路不正。
魏尘也没料到表妹竟给了这么多,这怕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嫁妆钱。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
“娘,这是慕真表妹借给我的,刚好够交束修,能去武馆习武了。”
“那就好,那就好。”
韩氏松了口气,她自小看着杨慕真长大,知道那丫头心善,和魏尘素来亲厚。
“等咱们缓过来,可得一分不少地还给人家。”
魏盈盈一听习武,大眼睛瞬间亮了,小脸露出笑容:
“哥哥要学武功啦?学了武功是不是就有银银花,能吃肉肉了?盈盈好久没吃肉了……”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习武之人的地位,比普通人不知高了多少。
说着说着,想起肉香的味道,她嘴角的口水都快滴到了粗陶碗沿上。
她蹬着小短腿跑下凳子,从床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颠颠跑回来塞进魏尘手里:
“给哥哥!习武要花银银,这是盈盈攒了好久的呢!”
魏尘打开一看,里头只有七八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零零散散躺在布上。
她哪里知道习武要花多少银子,只知道这是她赞了好久好久的,哥哥要学本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家里,还能吃上肉肉。
魏尘把铜钱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算盈盈提前入股了,等哥哥学成了,加倍还给你。”
“太好啦!哥哥要习武咯!”
小丫头开心得蹦了起来。
韩氏坐在一旁看着兄妹俩,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日子再苦,至少有了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