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魏尘就出了门。
巷子里污水混着死虾冻成冰碴,腥气冲鼻,墙根处着烂菜叶,围了一圈冻僵的苍蝇。
他穿过几条街,停在一处小院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精瘦的山羊胡男子,张老五,是附近有名的牙人张老五,办事牢靠,街坊搭线引荐的事,都爱找他。
魏尘开门见山:“张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张老五捋了捋山羊胡,笑呵呵道:
“有事尽管说,只要我张老五能办的,绝对给你办得妥当。”
“我想习武,大武馆的束修太贵,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习武可不是随便就能拜师的,总得有个熟人引荐,才不会被拒之门外。
张老五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短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习武束修不菲,后续练功夫还要补气血、耗药材,是个长期砸钱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还请张哥帮我引荐。”
魏尘语气很坚定。
张老五见他主意已定,便点了点头:
“行。我认识个武馆教头,叫曹岩,早年是走镖的,身上受了伤才退下来开武馆,教了快十年了,手底下十几个弟子,在这一片口碑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见见。”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应声:
“愿意,麻烦张哥了。”
张老五也不多话,转身带了路。
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处敞亮的平院。
一进门,呼喝声混着汗酸味扑来。
兵器架上刀枪磨得发亮,院角石锁成堆,十几个赤膊汉子扎桩举石,汗顺着肌肉往下淌,石锁砸在泥地上,闷响震得人脚底发麻。
见有人进来,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走过来,声如洪钟:“你们找谁?”
张老五报明了来意,大汉点头,转身进了里院。
不多时他便回来,对着两人道:
“跟我来,师傅叫你们进去。”
跟着大汉进了里院,就见个身材敦实、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站在檐下,周身带着点走镖人特有的悍气,正是曹岩。
大汉上前拱手:
“师傅,人带来了。”
“嗯,你先下去吧。”
曹岩摆了摆手,转向两人,“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张老五连忙上前搭话:
“曹教头,这小子想拜在您门下习武,您看看能不能收?”
说着给魏尘使了个眼色。
魏尘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银子,躬身道:
“弟子魏尘,想跟您习武,求教头收留。”
曹岩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接银子,淡淡道:
“银子是小事,我收弟子看根骨,不是谁来都收。你上前一步,我看看你的筋骨。”
魏尘依言上前,曹岩粗糙手掌按上肩膀,指尖骤然发力,钻心的疼顺着肩骨蔓延,像要捏碎骨头。
魏尘咬着牙硬扛,嘴唇都抿白了,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摸了片刻,曹岩收回手,点了点头:“筋骨还行,骨缝没长死,还能练。”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事先说好,我这武馆要交束修,按月给,要是后续交不上,别怪我不讲情面。但你要是练得好、能出头,束修减免也不是不行。开武馆不是做慈善,规矩我得先讲清楚。”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把银子递过去:
“弟子明白,定当勤学苦练,不辜负教头收留。”
“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一一说来。”
曹岩掂了掂银子,开口询问。
武馆收徒先要查家世清白,免得收了惹事的主,给武馆招来祸端,这是行里的规矩。
魏尘如实把自家情况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张老五见事情成了,收了魏尘给的银子,打了个招呼便先行告辞。
曹岩把刚才那大汉叫过来,吩咐道:
“这是你大师兄宋重山。重山,这是新来的师弟魏尘,你带他熟悉熟悉院子,讲讲规矩。”
“是,师傅。”
宋重山恭敬应下,转头对魏尘笑了笑。
“小师弟,跟我来吧。”
魏尘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练功场走了一圈,路过兵器架、石锁堆,又看了后院的通铺和伙房,差不多逛遍了整座武院。
宋重山停下脚步,神色认真:
“小师弟,咱们武馆有几条规矩,你得记牢了。”
魏尘拱手:
“师兄请讲。”
“第一,没踏入明劲的弟子,在外不许自称是曹师傅的徒弟;第二,就算入了门,也不许顶着武馆的名头在外惹是生非,真要是自己闯的祸,师傅不会出面兜底;第三条最要紧,尊师重道,同门之间不许私斗,更不能手足相残。”
“你可记下了?”
“是,弟子记下了。”
魏尘抱拳应声,态度恭敬。
宋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着就好。师傅找你还有事,你去吧。”
魏尘转身回到前院,找到了曹岩。
曹岩见他过来,转身就走:
“跟我来,我传你本门的入门功法。”
魏尘连忙跟上,心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只从记忆里知道这世道有武道,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像前世话本里那样神奇。
曹岩在那排石锁前停住脚步,声音低沉:
“那些走街卖艺的只能算是花拳绣腿,看着花哨,中看不中用。我这武馆教的,全是实打实的功夫,是走镖护院、保命杀人的本事,讲究一招制敌,要的是管用,不是好看。真遇上事,没人给你摆架势的功夫。”
魏尘心里一凛,这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反倒让他对这武道更多了几分向往。
“本门入门功法,叫抱石凝桩功,是打熬气血、扎稳根基的根本。”
曹岩说着走到石锁前,弯腰拎起一尊几十斤重的石锁,脚下一沉扎了个四平马步,身形稳如泰山,脚底像长了钉子。
“你看好了,腰要沉,脊要直,气沉丹田,劲往骨头里走,不是光靠胳膊硬扛。”
他示范了片刻,随手放下石锁,“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你上来试试,我在旁边给你指正。”
魏尘上前,双手搬起那尊石锁,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手臂上的青筋瞬间绷起。
他照着曹岩的样子扎下马步,把石锁托在胸前,刚稳住身形,大腿和手臂就传来阵阵酸麻,像有细针在扎着骨头。
曹岩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纠正他的肩背和腰腿动作,一边开口讲道:
“武道分三重境界,明劲、暗劲、化劲。这抱石凝桩功就是打基础的,等你把气血熬到顶了,就能尝试叩关明劲,成了,才算真正入了武道的门。”
魏尘咬着牙撑了片刻,实在扛不住才放下石锁,喘着粗气问:“师傅,一般要练多久,才能尝试叩关?”
“寻常弟子练满三个月,就能试着冲一次,但能成的,也就两三成。”
曹岩淡淡道,“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上肉补不上气血,根骨又一般,成功率自然低。那些家世好、根骨佳的,有药材补着,自然容易得多。”
魏尘心头微动。
两三成的成功率,对别人来说是赌运气,可对他不一样——他有系统啊,只要肯练,就没有过不去的瓶颈。
“你还年轻,气血旺,踏踏实实练,未必没有机会。等入了明劲,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也比打鱼扛包强。”
曹岩难得多说了两句鼓励的话,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