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农贸市场里挤满了人。
李远站在陈哥的猪肉摊前,看着案板上的一堆通货五花肉,眉头皱了起来。
“李老板,真不是我藏私。”陈哥拿着剔骨刀,脸上有些为难。
“你要的那种六分肥四分瘦、层次分明的硬肋,一头猪身上就那么巴掌大一块。”
陈哥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偶尔来拿一次,我能给你留,但你这天天都要十斤,我就指望着这些肉招揽顾客呢。”
李远点了点头,他清楚菜市场的规矩,这种要求确实为难人。
“陈哥,那你认识专门跑乡下收散养黑猪和土鸡的供货商吗?”李远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陈哥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思索了片刻。
“有个叫老林的,专门给市里那几家私人会所送货,他手里有好东西,就是脾气有点怪。”
陈哥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不过这人认手艺,要看你的东西配不配得上他的货。”
上午九点,建民街的早市刚散。
一辆沾满泥点子的长城皮卡车,发动机轰鸣着,停在李家小店的后巷。
车门推开,一个穿灰夹克、皮肤黑瘦的中年男人跳下车。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从皮卡车后斗里拖出一个泡沫保温箱。
李远听见声音,推开后厨的门走了出去。
“你就是老陈说的那个小李老板?”老林上下打量了李远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
这种开在街边、主打面条和盖饭的小餐馆,平时用的都是便宜的冻货或者通货,怎么可能用他手里的高价食材。
“是我,麻烦林叔跑一趟,货带来了吗?”李远没在意对方的眼神,平静的问。
老林哼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泡沫箱。
“东西在这,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土猪是吃山芋和米糠长大的,老母鸡是果园里散养吃虫子的,价格比菜市场贵了将近一倍。”
他吐出一口烟圈,用脚踩灭烟头。
“你要是嫌贵,或者手艺不到家糟蹋了好东西,咱们这买卖做一次就算完。”
李远没有接话,他蹲下身子,掀开了泡沫箱的盖子。
箱子里垫着冰袋,左边是十斤带皮五花肉,右边放着两只处理干净的整鸡。
王大柱刚好出来倒垃圾,凑近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老板,这肉看着跟平时的不一样啊,颜色深了好多。”大柱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远没理会老林的目光,伸手抓起那块十斤重的五花肉。
肉皮白里透红,用手指一按,皮下脂肪就弹了回来,没有留下凹陷。
他走到旁边水槽冲了冲手,从后腰的刀卷里抽出一把剔骨刀。
刀尖顺着五花肉的边缘划开。
切口处的肉理露了出来,肥肉白,瘦肉红,六分肥四分瘦,一层夹着一层,分得很清楚。
“肉的纤维很紧,脂香里没有腥臊味,养够了一年半。”李远看着切口,说了一句。
老林的眼皮跳了一下,背一下就挺直了。
李远放下肉,又拎起一只老母鸡。
他没有去看鸡的个头,而是大拇指按在鸡胸骨的最下端,捏了捏骨头的硬度。
接着,他翻看了一下鸡爪,指腹在鸡爪底部的老茧上刮了两下。
“胸骨完全钙化,爪底厚茧发黄,毛孔紧实,两年以上的散养货,这鸡用来吊汤出胶最好。”李远把鸡放回箱子里,站起身看向老林。
老林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张。
他没想到这年轻厨师这么懂行,看的全是关键地方。
这种眼光,他在那些大酒店的老师傅身上都没见过几次。
“林叔,你这货确实好。”李远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界面,“这两种货我每天都要,以后每天早上八点,麻烦你准时送到后巷。”
老林咽了口唾沫,赶紧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他那点傲气和试探,在这几下验货动作面前,一下就没了。
“小李老板,你是个行家,以后这建民街的货,我保准给你留最好的!”老林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敬佩。
送走老林,李远拎着泡沫箱走进后厨。
孙强正靠在灶台边,看着李远拿进来的食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远子,这五花肉绝了,你从哪弄来的这种土猪?”孙强凑上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个靠谱的渠道,孙哥,今天这清汤狮子头,算是有底子了。”李远戴上围裙,将桑刀在磨刀棒上飞快的蹭过。
后厨里,笃笃的切菜声再次响起。
用了这种黑猪硬肋,肉丁在斩切时自带黏性。
不需要借助外力,只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团便抱拢起来,泛着一层油光。
两只散养土鸡在深桶锅里慢炖,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中午十二点十分,阳光照在建民街的街道上。
杨冉和那个留着波波头的女同事,踩着饭点冲进了李家小店。
“刘姐,狮子头今天还有吧!”波波头同事刚进门,眼睛就盯着吧台旁边的黑板。
看到【清汤狮子头(每日限量20份)】后面还没有画红叉,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今天来得早,给我们上两份狮子头,再要一份金丝手撕鸡!”杨冉笑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姐麻利端上大麦茶,手指在点单机上敲击。
“放心吧两位,今天刚炖出来的,这就给你们上。”
几分钟后,张婷婷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两个白瓷带盖的炖盅放在桌面上,旁边还配着一盘金丝手撕鸡。
波波头同事马上伸手,揭开面前的瓷盖。
一股肉鲜味混着老母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
她低头看去,汤水很清,一点也不浑。
汤底是一颗粉白色的狮子头,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这品相,看着就高级。”她喃喃自语,拿起白瓷汤勺。
勺子边缘刚碰到狮子头的表面,那颗肉丸便散开了。
红白相间的肉粒泡在清汤中,能看清是一粒一粒的。
她连汤带肉舀起一勺,小心送进嘴里。
牙齿还未用力,肥肉就在舌尖上化开了。
瘦肉部分吸饱了高汤,保留着石榴籽大小的颗粒感,很嫩但没烂,满嘴都是鲜香。
波波头同事瞪大了眼睛,手里紧紧捏着勺子,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把嘴里的鲜味彻底咽下,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冉冉,我收回昨天的话,这68块钱卖得太便宜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前厅。
“这种刀工,这种食材,这味道就是放在五星级酒店里卖两百,我也觉得值。”
杨冉笑着舀起一勺清汤,吹了吹热气。
“我就说这家店的老板手艺好吧,你尝尝那手撕鸡,今天用的是正宗的散养土鸡,口感比昨天更有嚼劲。”
两人只顾着吃,一勺接一勺,甚至顾不上开口交谈。
后厨里,李远听着前厅传来的点单声,正有条不紊的颠着手里的炒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