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五点半,建民街的小店门前挂起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暂停堂食”。
夕阳照在灰色的石板路上,街区的房子有些旧。
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往店里张望。
隔壁便利店的员工小张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李老板,今天接了大单子?”
刘姐在大堂里铺着新买的白布桌布,走到门口。
“今晚有人包场,明天正常开门,想吃面你早点来。”
“成,那我明天早点来排队。”
小张晃了晃饮料,转身走了。
大堂里,四张木质方桌被拼成两条长桌,上面铺着白布,放着白瓷碗筷。
店面有三十平米,张婷婷和刘姐把地面扫得干净,桌椅也擦得不见油光。
后厨的灶火没开,空气里飘着鸡汤的味道。
李远站在木质砧板前,剔骨刀在磨刀石上斜着的蹭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远,老林送来的猪前蹄和整鸡,我都洗干净了。”
孙强端着搪瓷杯走进来,拍了拍不锈钢灶台。
李远收起剔骨刀,应了一声。
“孙哥,今晚热菜你来做,冷盘和汤菜我负责。”
“成,你把你的手艺拿出来,我不会出岔子。”
下午六点,两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店门外。
冯景明推开店门走出去,到后面那辆车旁,拉开车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唐装的老人走下车。
老人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看着店门上方那个有些掉漆的木质招牌,眉头动了动。
“景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国宴手艺的店?”
老人的声音不大。
“唐老,您进去尝尝。要是吃着不顺口,我那瓶茅台明天送您家里去。”
冯景明站在旁边,笑了笑。
“老冯挺有信心,那我们得尝尝。”
旁边的三个中年人也跟着笑。
六个人推开玻璃门,走入大堂。
门合上,外面的车声小了。
刘姐和张婷婷迎上去,带他们到长桌旁坐下。
唐老摸了摸木椅的边缘。
椅子表面干燥,没有油指印,也不发粘。
“店面小了点,但是干净。做餐饮的,干净就行。”
唐老点了点头。
戴着黑框眼镜的赵总抿了抿嘴。
“唐老,淮扬菜讲究精细。在这地方,能做出那种细致活?”
“赵总,先别急,菜上来尝尝就知道。”
冯景明倒了一杯热的大麦茶。
后厨里,李远握着菜刀。
刀刃平贴着豆腐干,顺着左手的手指往右推。
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豆腐片叠在刀面上,每片约有半毫米厚,能看到后面的刀影。
他把豆腐片码齐,右手握紧刀柄。
桑刀连续落下,砧板上的声音细密。
三十秒后,整块豆腐干切成了细丝。
旁边的帮工李大山盯着砧板,开口说道:
“李远,你这手艺,能去大酒楼做菜了。”
李远把切好的干丝放进温水盆里。
“大山叔,把手里的活做好就行。”
前厅的棉布帘子被拉开。
张婷婷端着一个圆形的青花瓷盘走了出来。
“几位慢用,第一道菜,水晶肴肉。”
盘子放在了桌子中间。
坐着的几个人停下说话,看着盘子里的肉。
盘里的肴肉切成约有一厘米宽的块,排成两行。
瘦肉呈暗红色,肥肉呈白色,上面覆着一层透明的皮冻,在日光灯底下亮晃晃的。
“咦?”
唐老停下了手里转着的核桃。
他凑近看了两眼,说道:
“看这个样子,红白分明,用盐和配料的比例不错。”
唐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他在旁边的小碟里蘸了醋,放了三根姜丝,放进嘴里。
唐老靠在木椅背上,嚼了几口。
桌上的其他人也跟着拿起筷子夹肉。
赵总吃了一块,开口说道:
“这肉烂得很,嚼着省力。”
赵总连着吃了第二块。
“主要是这皮冻。”
旁边的人附和。
“入口就化,全是鸡汤和猪皮熬出来的汤水,正好和醋的酸味中和了,一点不腻。”
唐老睁开眼睛,咽下肉。
“这肴肉做得地道。”
他用筷子碰了碰盘边。
“猪蹄压得实,肥肉和瘦肉黏在一起,入口软。这得用小火焖煮三个小时以上。”
唐老看着冯景明。
“景明,你那瓶酒不用给我了。”
冯景明笑了笑:
“您吃得顺口就行。”
桌上的六个人接着动筷。
没过五分钟,盘子里的十二块肴肉全吃光了,只剩下一圈深褐色的醋。
盘子收走后,第二道菜送了上来。
这是一个黑色的砂锅,盖子一揭开,正冒着白汽。
盘子里是大煮干丝。
鸡汤呈淡黄色,上面没飘油花。
里面浸着豆腐干丝,上面码着红色的火腿丝、黄色的笋丝和白色的鸡肉丝。
唐老拿起瓷勺,看着锅里的干丝。
“老赵,你刚才说,这店里做不出细致活?”
唐老转头。
“你看看这个干丝。”
赵总凑过去看。
砂锅里的豆腐丝根根分明,宽窄差不多。
“这是用刀切的?”
赵总问了一句。
“是刀切的的。机器压的干丝表面太光滑,吸不住鸡汤。手工切的有毛边,才能吸味。”
唐老用瓷勺舀了一勺。
他把干丝和汤一起送进嘴里。
豆腐丝有点嚼劲,但是不硬。
鸡汤和火腿的味道都渗进了豆腐丝里,嚼着有咸香味。
“好手艺。”
赵总也尝了一口,咽下去说:
“这汤味道温和,喝下去胃里舒服。”
几个人拿着瓷勺,一勺接一勺的舀,砂锅里的汤很快就见了底。
“唐老,这两道菜都是我们小李老板切和配的。”
刘姐在旁边收走砂锅,递上湿毛巾。
唐老擦了擦手。
“李老板这刀工,在咱们市做淮扬菜的师傅里能排到前面。”
唐老喝了一口大麦茶。
“以前觉得得去大饭店才能吃到这种味道,没想到街边小店也能做出这味道。”
冯景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水。
后厨里,李远站在案板前,拿着大勺。
孙强站在灶前,拿大勺在铁锅边缘敲了一下。
“李远,开始做热菜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李远把洗干净的青心菜码在砂锅底下,打开了旁边的冷柜,拿出装清汤狮子头的瓷盆。
下一道菜是清汤狮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