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厢货刚在小店后门刹住,后厨里噼啪的油爆声便混着焦香扑了李远满脸。
“吱呀——”
李远挑开防风棉帘,一股滚烫白汽夹着生抽炝锅的味道迎面扑来。灶台前,孙强光着膀子套着围裙,手里那口黑铁锅颠得直响,右手抄着大勺在调料缸里来回舀着,汗珠顺着下巴颏往下淌。
赵大山正弯着腰在大铁桶前捞焯过水的肋排,见李远进门,抹了把汗笑道:“远子!文史馆那边顺当吧?”
“顺当,老先生们胃口好,全吃干净了。”李远脱下大衣挂在门后,从消毒柜里扯出条白围裙系紧,“孙哥,换手,我来!”
“我的亲弟弟,可算回来了!”孙强长舒一口气,将铁勺往锅沿上一靠,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着嘴直揉手腕,“今儿中午不知打哪儿来了一拨建工局技术员,点了八盘生爆腰花、十二碗双拼排骨面,我这胳膊颠得快冒烟了!”
“歇着去,喝口大麦茶。”
李远跨上一号灶前的木踏板。右手顺势抄起大勺,左手扣住锅耳,手腕轻震,锅底残油顺着铁壁滚了一圈。
“呼——”
风门拧大,猛烈火苗窜上来包裹住锅底。李远抓起配好的麦穗腰花滑入温油,勺背一推一荡,腰花瞬间卷曲定型,漏勺捞出;接着底油炝入蒜片姜末,下芡汁、倒腰花,手腕猛然发力,连颠三下!
“嗤啦!”
赤红火苗贴着锅沿腾起,镬气瞬间升腾散开。李远打了两勺明油收底,两盘红亮发脆的生爆腰花便稳稳扣在了白瓷盘里。
“三号桌,生爆腰花齐了!”李远冲传菜口扬声喊了一嗓子,随手又抄起一旁的抹布擦干灶台。
孙强坐在水桶边咕咚咕咚灌茶,看着青年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冲赵大山直乐:“瞧瞧,到底是副厨出来的身板,刚在文史馆跟老先生们处完,回来端起铁锅照样跟猛张飞似的!”
……
忙到下午一点半,午市客流终于退去。
前厅风扇嗡嗡转着,吹散了屋里的油烟气。张婷婷正拿着拖把顺着砖缝拖地,刘姐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刚洗完手的李远面前。
“远子,十二点半那会儿文史馆后勤处小周干事骑车送过来的,说是严老亲自交代的。”
信封没封口,里头除了一沓厚钞票,还有一张写着毛笔字的粉连纸便笺:
【小李师傅足下:岁末茶叙,诸老皆沐春风。崇礼公归寓,盛赞翡翠含露、暗酥通灵,乃至数十年胃腑未有之泰和。今奉上点心原料及劳务酬金叁仟贰佰元整,寸草春晖,不足言谢。严穆之拜手。】
纸面上字迹清秀,还带着点墨香。
信封里整整三千二百块钱,分文不少。
李远指腹摩挲着纸面的纹理,顺手将钱揣进兜里。
脑海深处,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响起:
【检测到已确认餐饮劳务与食材结算收入:3200元】
【积分转化完毕:增加160点】
【当前积分余额:点】
【菜品图鉴已收录:淮扬细点与文人茶歇体系(精通级巅峰)】
……
“远子,大柱带回来的铝箱里,还剩着两盘点心呢。”孙强端着洗净的餐盘从后厨走出来,视线直往柜台上的铝箱瞅,“就是老先生们吃的那小玩意儿?”
“早上怕不够,每样多备了六七个生胚,多烤了一炉,全在恒温盒里温着呢。”
李远掀开铝箱盖子:“孙哥、大山叔、刘姐、婷婷,忙活一中午了,每人两块,尝尝鲜。”
话音刚落,门口风铃叮当一响。
隔壁字画装裱铺的周掌柜背着手迈步进门,老头鼻翼微动,视线立刻黏在了柜台上刚端出的粉彩长盘上:“哎哟……小李老板!老头子在隔壁,闻着这白芝麻焦香就寻过来了!上午听街道老钱说,你们今儿去了省文史馆掌席,可有这事?”
周掌柜在建民街开了三十年字画铺,也是省文联退下来的干事,平时颇爱讲究风雅。
“周叔鼻子真灵。”李远取了一只骨瓷小碟,夹了一枚小蟹壳黄和一块松仁枣泥拉糕递过去,“刚回来,留了几样边角料,您尝尝。”
周掌柜也不客气,先捏起那枚棋子大小的蟹壳黄,两指微一用力,整枚丢进嘴里。
“喀嚓……”
酥皮在老头齿间裂开。
周掌柜眯着眼,下意识伸手虚托在下巴颏处,生怕掉下碎屑。一直到整块酥饼顺着喉管咽下去,掌心依旧干干净净,没落下一星芝麻皮。
“好!真讲究!”周掌柜咂摸着嘴里的鲜味,连连赞叹,“老夫当年在瘦西湖边吃过黄桥烧饼,火气难免重了些。你这小酥饼加了山茶油,暗酥化口,当得起文人茶食几个字!”
接着周掌柜又尝了半块松仁枣泥拉糕,嚼着不粘牙的软糯拉糕连连点头:“小李,这几样点心要是搁店里卖,每天下午肯定供不上!”
一旁的刘姐咽着唾沫尝了一块翡翠烧卖,刚嚼两口就直拍大腿:“我的天……大山你快尝!这青菜馅直往外冒清甜汁水!远子,咱们店下午两点到四点半刚好歇灶,要是把这三样做成外带茶歇盒,写字楼那帮年轻人街坊肯定抢着买。”
孙强和大柱也几口吃完,全转头盯着柜台。
李远靠在台子边,喝了口温热大麦茶,心里早有盘算。
大批量铺开做下午茶,势必影响大柱和孙强的备料,耽误晚市炒菜品质;要是完全不做,文史馆那头攒下的人气又白白浪费。开饭店,贪多嚼不烂是大忌。
“不能铺开做。”李远放下茶杯,“咱们主业是堂食,本末不能倒置。大柱每天上午做完汤包,顺手多开几板面;下午两点半到四点,限定供应三十套江南三色茶歇盒。每盒配两只蟹壳黄、两只烧卖、两块拉糕,外加一瓶冰糖秋梨露。卖完就收摊,不再加做。”
孙强一拍巴掌:“三十套行!大柱一个人稍搭把手就出了,既不累人,也给店里添份进项!”
周掌柜一听,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木台面上:“小李,不用等明天,老头子现在就定明天下午头一份!我铺子里有几个书协老友总来下棋,正愁没这点心下茶呢!”
屋里几人都跟着笑出声。冬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前厅,给老店打上一层亮堂光晕。
李远找开零钱推回去大半,转身从墙上取下小黑板。粉笔划过黑板面,添上了一行粉白字迹:
明日申时供江南三色茶点,限三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