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会议结束。
会议室大门推开，各部门主管陆续走出来。
没人高声说话，一行人脚步都放得很轻。
方才刘军会上敲定的三条新规，听着只是普通流程整改，落在各部门耳朵里，味道完全不一样。
行政部几人凑在一起，贴着走廊边角小声嘀咕。
“以后全部线上留痕，事事报备，太折腾人了。”
“本来咱们做事靠的就是灵活反应，这下条条框框卡死，效率肯定往下掉。”
“大厂那一套搬过来，小公司根本不适用。”
行政怕麻烦、怕工作量增加。
销售和渠道的人，心思完全不在流程繁琐上。
暂缓招商扩张、重审经销商资质、严查私自调价与跨区货。
这几条，条条戳在他们线下渠道的命脉上。
星辰前期能快速铺开市场，就是靠着政策宽松，给经销商足够的操作空间。
很多老销售常年攒下的人情、资源、私下默契，全是靠这套宽松环境养出来的。
一群主管边走边各自琢磨。
大部分人心里都抱着同一个想法。
新领导上任，无非是立几天新官威风。
撑不了多久，热度一过，一切照旧。
谁都没料到，会议散场没多久，林振宇从研发区出来，刚好途经走廊。
看到一众中层还没散去，他脚步顿住。
当着所有人的面，语气平平，没有造势，也没有训话。
“运营这边的调整，你放开手脚推进。”
“真碰上谁不好摆平、解决不了的矛盾，来找我。”
说完，林振宇径直离开。
走廊里所有主管，心里那点侥幸，瞬间凉透。
没人再心存幻想。
这不是刘军个人想折腾，是老板实打实撑腰、兜底的公司级改革。
当晚，公司部门群接连弹出新通知。
岗位职责梳理、线上审批全覆盖、全国经销商资质自查。
明确时间，次日傍晚六点，所有部门必须统一上交全套报表资料。
上午十点，销售部最忙碌的时段。
徐凯把手机贴在耳边，指尖随意点着桌面的台账。
听筒那头传来经销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徐总，最近你们公司风声有点紧。”
“我们不敢大批量拿货，心里没底。”
徐凯随口应声，语气平淡自然。
“S2市面热度摆在明面上，货不愁走。
生意照常做就行。
新规刚落地，风头紧一阵而已，大家自己把握好分寸，不用太畏手畏脚。”
电话挂断。
边上几个老销售立刻凑过来，压着嗓子低声交谈。
“底下经销商现在全都慌了。”
“凯哥，这次自查名单，咱们真如实上报？”
“真把区域卡死，以后线下根本没法操作。”
徐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的渠道数据，头都没抬。
“报表按时交，表面工作做干净。”
短短一句话，在场老销售全都听懂。
资料可以填，流程可以走，样子必须做足。
但那些常年深度绑定、存在违规操作的熟客经销商，该瞒照旧瞒。
一上午时间，各部门自查材料陆续上交。
销售部的报表格式工整、条目齐全，看着挑不出半点毛病。
通篇自查记录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严重违规、串货乱价问题。
行政部也是一样。
台账记录、出入库登记、物料申领规范，全部补齐填满。
看着整改态度端正，实际上私底下照旧。
新人申领物料依旧懒得填单，老员工习惯性口头对接，只是所有人做得更隐蔽，不再明目张胆。
全公司上下，只有生产、供应链两条线完全落地新规。
刘建军管控极严，提前打过招呼，车间、库存、外协对接所有人，没人敢糊弄，没人敢敷衍。
一松一严，公司内部风气割裂得格外明显。
中午。
刘军办公室。
一摞厚厚的自查材料整齐堆在桌面。
助理站在一旁轻声汇报。
“刘总，所有部门材料已收齐。表面整改全部到位，实质性问题基本没人主动上报，销售部渠道数据和后台流水对不上。”
刘军看着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原始订单记录，神情没有波动。
这种局面，他早有预料。
初创公司的老团队，倚老有功、抱团成习惯。
嘴上配合、行动敷衍，死守自己的既得利益，是通病。
一次会议、一轮通知，根本不可能彻底扭转根深蒂固的惯性。
“不用再统一收表了。”
刘军淡淡开口。
“下午开始，我逐个部门复核，逐笔流水、逐条台账亲自对账。”
助理点头退了出去。
整个下午，刘军没有露面，没有开会，没有问责任何人。
办公室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
只有鼠标轻点、页面翻动的细微声响。
外面办公区所有人心里都悬着。
不怕领导发火骂人，最怕这种一声不吭、悄悄收集实据的状态。
临近傍晚。
刘军走出办公室，刚好遇上从研发区折返的林振宇。
两人在走廊碰面。
林振宇扫了一眼依旧紧绷的办公区。
“推进得怎么样？”
“表层秩序稳住了。”刘军如实开口，“但老团队的惯性和侥幸，一次整改清不掉，大多都是表面应付。”
林振宇微微点头。
“该改的继续往下推。”
“有压不住的事，直接找我。”
不远处刚忙完手头工作的徐凯，刚好听见这段对话。
心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落空。
他原本还暗自抱着一丝念想，觉得老板念旧，会顾及老员工的打拼功劳，留几分宽松余地。
现在彻底看清了。
林振宇铁了心要做正规化改革。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场，办公区人潮渐渐散去，最后变得空空荡荡。
徐凯坐在工位上，迟迟没起身。
沉默良久，他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几个心腹老销售的电话。
接通瞬间，他声音压得极低。
“最近都收敛点，别露头，别留任何把柄。”
“公司现在态度很硬，硬刚没有好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
“凯哥，一直这么卡死规矩，我们以前那套线下路子，很对都没法干了。”
徐凯捏着手机，安静两秒。
语速很轻，却字字清晰。
“公司的规矩，我们照着走。”
“但咱们手里的渠道、客户、人脉，是自己的。”
“都攥紧点。”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