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部整片办公区静得反常。
没有前几天低声讨论新规的嘈杂，没人对着台账敷衍糊弄。
所有人坐下之后，都是闷头对着电脑核对渠道报备数据，指尖敲键盘的声音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区域。
靠前排两个年轻销售挨得近，压着嗓子随口唠了两句。
“这下是真没人敢乱来了。”
“那肯定啊，前几天刘总对账对得多细，一点小问题直接打回重改，谁还敢耍小聪明。”
“说实话早该这么规整了。
以前渠道太松，谁都能私下变通，最后乱七八糟一堆烂账。”
“现在全部线上留痕，每一笔货都有据可查，反而省心。”
两人说完，立刻低头干活，不敢再多闲聊半句。
后排老销售圈子更安静。
经历几天的整改清查，所有人都摸透了，这次制度落地是实打实的常态化执行，不是一阵风的表面功夫。
徐凯靠在椅上，看着手机里弹出的经销商来电，随手接通。
“徐总，最近区域卡得太严了，铺货量能不能稍微通融一点？底下经销商都扛不住。”
徐凯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
“通融不了。”
“这段时间全部按报备量走货，别搞特殊操作。”
“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徐凯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只能无奈应下。
挂断电话，旁边跟了他多年的老销售侧过头。
“凯哥，以后咱们线下就彻底按死规矩来了？一点灵活空间都不留？”
徐凯视线盯着屏幕的渠道列表，淡淡开口。
“规矩既然定了，就老老实实跟着走。”
“现在风口上，谁露头谁吃亏。”
老销售点点头，没再吭声。
心里那点不甘心还有，但没人敢明面表现出来。
折腾数日的销售部暗流、私下抵触、阳奉阴违，到这一刻，彻底平息。
没过多久，过道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刘军沿着各部门办公区慢慢走，从售后、行政一路过来，最后停在销售部外侧过道。
他不说话，也不找人问话，目光淡淡扫过每一个工位的电脑屏幕。
规整的报备表格、逐条登记的出货流水、完整的审批记录，一目了然。
底下员工下意识坐直身体，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刘军静静看了片刻，确认所有工作都按标准落地，没发现半点敷衍漏洞，转身直接走了。
等他人进了电梯，销售部紧绷的氛围才悄悄松下来。
细碎的小声嘀咕转瞬即逝，整片办公区再次恢复安静。
……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刘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整理整齐的纸质文件，随手放在办公桌边缘。
“内部流程、渠道管控全部理顺了。”
“这两天复查了一遍，各部门都是按制度正常走流程，没有瞒报、糊弄的情况，基本不用再操心。”
林振宇抬眼看他。
“还有其他问题吗？”
“侥幸心理肯定有，但明面上不会出乱子。”刘军据实回道，“短期内部可以稳定下来。”
他顺势拉过桌上的物料汇总表，往前推了推。
“我这两天梳理生产端的数据，发现个问题。”
“咱们S2现在整体供应链结构太单一了。”
刘军指尖点着表格上的供应商名称，说得很务实，全是日常工作对接的口语。
“屏幕现在主力全靠三星撑产能，京东方这边只是小批量试样，暂时顶不上主力出货。”
“盖板玻璃清一色用的康宁大猩猩，国内没有稳定的替代厂商。”
“电池、电芯这块，基本都是日韩货源。”
“影像传感器更不用说，全系索尼，完全没有备选渠道。”
他抬眼看向林振宇。
“单一供应商占比太高，风险太大。”
“外资厂商话语权太强，后续一旦涨价、卡产能、延迟供货，咱们生产线直接被动。”
“我的想法，内部稳定之后，重点拓一下供应链，多找几家备选，分散风险。”
林振宇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
“咱们初期起步，靠外资大厂稳品质、稳产能，没问题。”
“但销量做起来之后，一直绑死在别人手里，太被动。”
刘军接话。
“所以我打算先筛一批国内厂商，做备选替补。”
“不过国产工艺目前参差不齐，我也不敢贸然大批量替换，怕影响整机品质。”
林振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松弛，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聊。
“不用急着替换。”
“现阶段求稳是对的，品质不能乱改。”
“但可以提前对接磨合。”
他看着桌上的物料清单，随口说道。
“现在国内很多电子加工厂、零部件厂商，设备都更新完了。”
“就是缺量产订单、缺实际磨合，工艺迭代慢。”
刘军瞬间懂了。
他刚才想的只是规避供货风险、多备备胎。
但林振宇的意思，明显不止于此。
林振宇继续开口，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说教的意思，只是交流工作思路。
“咱们现在拿小单过去试样、调工艺、配合他们迭代。”
“对咱们来说，是多一条备选供应链。”
“对他们来说，是实打实的量产打磨机会。”
刘军微微颔首，顺着思路往下说。
“我明白了。”
“等于提前绑定一批正在爬坡的本土厂商。”
“现在小批量合作磨合，等他们工艺、良率、产能起来，咱们就是最早的合作方。”
“后续不管是议价还是排产，咱们都有天然优势。”
“对。”林振宇淡淡应声。
“分步骤来就行。”
“玻璃、结构件、电池辅料这些，优先对接国内厂商试样。”
“屏幕慢慢加大京东方的合作比例，逐步稀释三星的占比。”
“高精传感器暂时不动，没必要强行冒险。”
“可行。”
“这样既不影响当下产品品质，又能慢慢把供应链风险分散开，还能提前卡位本土产能。”
他收起桌上的文件，动作干脆利落。
“我马上安排采购和供应链组干活。”
“先整理全国的本土厂商名单，分门别类筛一遍。”
“有潜力、有设备基础的，全部对接，先从小单试样开始合作。”
林振宇抬眼。
“内部这些琐事，稳住就翻篇。”
“接下来重心，全部放上游。”
“供应链手里能掌控的资源多了，公司才真的稳。”
“嗯。”刘军点头应下。
简单对接完工作，他拿着资料转身走出办公室，着手安排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