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道那边的串货乱象，折腾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彻底消停了。
该罚的罚了，该收拾的也收拾了。
刘军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内部的事，说到底都好办。自己公司的事，花点时间、费点人手，总能捋顺。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上游。
他点开电脑上的聊天框，三星显示那个负责人的对话框还挂着。
前后磨了半个月，来来回回十几轮，对面态度就没松过。
今年m系列pro版打算上曲面屏，对标三星S6 Edge。
这事儿卡就卡在一个地方——2015年，能做商用曲面oLEd的，就三星一家。
独家买卖，人家说不行，你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屏幕上是最新的一封回复，话倒是客客气气的，意思一点都不客气。
试样屏能给几块。
零星现货也能匀一点。
长期供货协议？不签。
旺季产能预留？不保。
价格锁定？别想，随行就市。
刘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接关掉窗口。
行了，人家把路堵得明明白白。
三星那边什么优先级，他早就摸透了——自家旗舰排第一，苹果排第二，剩点边角料才轮得到国内这帮厂商上去抢。
再聊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他抄起座机，给京东方徐凯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总。”
“老徐，我跟你说个实底。”刘军也不寒暄，“星辰m标准版，全部用你们1080p LtpS平面屏。
一整年的量，你能不能给我稳住？不断供，不砍单。”
徐凯那头回得也干脆：“这个你放心。鄂尔多斯产线现在跑得很稳，良品率、产能都够。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们回款准时，我这边不会掉链子。”
“好。”刘军心里先落下一块石头。
标准版基本盘，算是稳住了。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来：“标准版我不担心。
我现在想问的是，高端产线那边，能不能给我挤点排期出来？旗舰要上量，缺高端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徐凯叹了口气：“老刘，不是我不帮你。年初华为、小米直接签了全年长约，高端产线最好的时段、高良品率那块，全被他们锁死了。
合同卡得死死的，我这手里一点调动的余地都没有。”
“零星试样我能给你凑几块。”他补了一句，“大批量量产，今年真没办法。”
刘军没再追问。
他听懂了。不是京东方没技术，是好坑位早就被人占完了。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采购部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张表格。
“刘总，高端电池那边，供应商都对接完了。”
“说。”
小张翻开表格，一个一个报。
“AtL今年高端电芯订单完全堆满，新增大客户一概不接，一点余量都没有。”
“宁德时代今年重心全部在车载动力电池上，消费电子产能砍了大半，直接拒了我们的旗舰合作。”
刘军看着他：“还有谁？”
“比亚迪。”小张说，“他们消费锂电产线有空，能接。”
“但是？”
“但是他们平时主要做中低端数码电池，高端旗舰那种温控、功耗、循环寿命的要求，他们没大批量跑过。”
小张犹豫了一下，“能试样，能合作，但是得咱们跟他们对磨，从头调试磨合，特别费时间。”
刘军没说话，接过表格翻了翻。
情况彻底摸清楚了。
三星曲面屏，东西是好，货攥在别人手里，说卡就卡。
京东方高端屏，产能够，但连门都挤不进去。
顶级电池厂，一个个全关着门，剩一家比亚迪还得从头慢慢磨。
能稳定量产的，做不出旗舰质感。有旗舰质感的，产能在别人兜里揣着。
刘军收好表格，起身往外走。
推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林振宇正趴在桌上，拿笔改m系列的机身曲率草图。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都对接完了？”
“嗯。”刘军拉过椅子坐下，也不绕弯子，“情况不太好看。”
他把三星、京东方、电池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摊了摊手：“现在就这么个局面。保本走量没问题，想冲高端旗舰，步步都卡脖子。”
林振宇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沉默了一会儿。
“正常。”他开口，语气倒是没什么波动，“今年国内就这样，曲面oLEd就三星一家能商用。
卡的不是咱们一家，所有国产厂商都得受着。”
“那pro版基本没法批量铺货了。”刘军皱眉。
林振宇想了想：“没法大批量铺，那就不铺。”
他说话慢悠悠的，像是在想一句说一句。
“标准版照旧，京东方的平面屏产能给我锁死。
老老实实走量，稳住公司基本盘。不出错、不断货，这一块不许出任何问题。”
“这个没问题。”刘军点头，“稳得住。”
“pro版。”林振宇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三星那边不断联。能磨多少货就拿多少货。”
刘军愣了一下：“那点零星货够干嘛？走不了量的。”
“本来就不是拿来走量的。”
林振宇看了他一眼。
“少量货，做顶配版本，上发布会，当招牌机型。
限量卖，不用铺货。就是让市场看看，咱们星辰也有做顶级曲面旗舰的本事。”
刘军琢磨了两秒，明白了。
对，限量顶配机型，本来就是用来拔高品牌的，不是冲销量挣钱的。
“就是长久来看，一直靠三星施舍那点货，太被动了。”他补了一句。
林振宇没接这个话。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图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电池那边也别瞎折腾。
AtL、宁德不接，就算了。专心对接比亚迪，慢慢磨高端电芯。
咱们出测试数据、出适配标准，陪着他们一点一点优化。”
“磨出来了，以后他们的旗舰电池产能，咱们先拿。”
“行，我去安排。”刘军应下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没多待，起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振宇盯着桌面上那张曲面机身的草图，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一直靠外人供货，早晚被人掐脖子。三星现在能拿捏所有国产厂商，不就是仗着独家技术、独家产能？
等着别人松口子，不现实。
等着国内自己慢慢突破，又太慢了。
京东方有底子，有设备，有人。
缺的，是有人愿意提前砸钱砸资源去攻坚。
别人都在观望，等风口成熟。
那就星辰自己动手。
他拿起笔，在草图旁边写了几个字——找时间约京东方高层聊一次。
深度联合研发，星辰出钱出数据，京东方出人出技术。慢慢磨，一点一点试参数。
曲面屏这堵墙，没人帮忙拆，那就自己凿。
他搁下笔，拿起桌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