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推开，周磊抱着一摞打印纸走了进来。
连日整理的渠道统计报表，边角被反复翻看，磨得发白。
“刘总。”
刘军视线还停留在电脑屏幕的数据上。
“说。”
周磊拉开椅子坐下，把报表往桌角一放。
“限价、严查跨区串货这套新规，底下经销商意见很大。”
“这一周我电话就没空过，各地渠道老板轮番找我诉苦。”
刘军抬起头。
“早料到会有反弹，整顿市场，肯定有人受影响。”
“何止受影响。”周磊苦笑，指尖点着报表上向下滑落的曲线，“窜货乱象确实压下去了，代价就是不少经销商开始减少拿货。二三线城市备货量一直在往下滑。”
“江浙几个跟着我们很久的经销商，昨天特意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问我，能不能稍微放宽一点尺度。”
“话讲得很明白，同行全都有操作空间，就咱们星辰把价格焊死，一点余地不留。”
刘军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2015年线下手机市场是什么形势，咱们都清楚。华为、小米还有几家大厂，线下门店全都可以灵活调价抢客源。”
“隔壁店能让利促销，咱们经销商只能死守指导价，客户被抢走是常事。”
“咱们才成立两年，线下渠道根基本就不稳。这些经销商跟着我们熬到现在，赚的就是差价和批量返点。利润持续压缩，时间长了人家何必死守我们？转头推别的机型，照样赚钱。”
“一线传来的所有情况，市场部每天都会汇总上交。”刘军开口。
“出货下滑、渠道观望，我心里有数。”
周磊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一大堆说辞，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你觉得这次下手太急了？”
“坦白说，我是这么认为的。”周磊不绕圈子，“整治乱价串货我没有意见，无序竞争最后所有人吃亏。但没必要一步卡死，稍微留一点缓冲，不至于弄得大面积消极备货。”
刘军轻轻摇了摇头。
“换作半年前，我不会采取这么强硬的手段。那时候目标简单，全力冲销量铺渠道，渠道灵活操作，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磊追问：“现在怎么不能变通？”
“公司不能一直困在中端市场互相厮杀。”刘军看着他，“内部风声你应该听过，m系列高端旗舰一直在推进研发。”
周磊点点头。
公司打算冲击高端，内部早就传开了。只是他日常天天扎在终端铺货、对接经销商，只当是远期规划，从来没想过眼下收紧渠道管控，是在为新机铺路。
“进军高端我支持，但中端业务现在走量很稳，贸然收紧规则，损失实实在在摆在台面上。”
“中端、高端根本是两套玩法。”刘军说道，“中端机型比拼渠道差价、薄利多销。高端旗舰拼品牌，稳定价格体系就是底线。
全国各地售价乱七八糟，今天降一百明天降两百，谁愿意花高价买旗舰手机？”
“价格秩序一旦崩掉，等到m系列正式上市，市场乱象改不过来，我们想冲高端会难上许多。”
周磊盯着报表上持续走低的数据，沉默良久。
道理不难听懂，只是他长期扎根一线，习惯性优先盯着眼前的出货指标。
“道理我明白，可线下竞争是硬碰硬。别家不断放出优惠，咱们死守规则，短期压力实在扛不住。”
“市场洗牌总会有人适应不了。”刘军说道，“一门心思只想趁着行情捞快钱的渠道，就算淘汰掉也不足惜。愿意守规矩长久合作的，才是我们需要的合作伙伴。”
周磊抿了抿嘴，不再争辩。
“规则不会松口，但公司不会让守规矩的人吃亏。”刘军说道，“后续专项返点、渠道扶持方案很快落地，老老实实合规经营的经销商，该拿的收益一分不会少。”
“还有一点，m系列初期产能有限，货源紧张。所有不乱价、不参与串货的渠道，可以优先拿到新机货源。”
周磊眼前一亮。
“这招管用。光靠口头安抚起不到多大作用，高端新机优先供货，诱惑力足够大。旗舰机型的利润，远不是中端机型能比，这帮老板心里拎得清利弊。”
“就是这个逻辑。”
“我回销售部统一口径。”周磊收拢桌上的报表，“这两天挨个联系各地经销商，把利弊讲清楚。底线不会松动，红利优先给到守规矩的渠道。销售部全力配合落实新规，尽量避免大面积消极摆烂。”
周磊拿着资料离开办公室。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推开，林振宇走了进来，刚才两人交谈，他就在走廊等候，没有进门打搅。
“谈妥了？”
“勉强达成共识。”刘军向后靠在椅背上，“岗位不一样，关注点天差地别，把长远利害摆出来，他也能够理解。”
林振宇扫了一眼桌面散落的渠道表格。
“很正常。线下渠道商常年习惯灵活调价，思维固化，短时间很难转变。”
“渠道内部的争执到此为止。”林振宇语气干脆，“不用继续消耗精力在内耗上面，接下来所有资源，全部投入m系列供应链对接工作。”
刘军抬眼看向他。
“前段时间接触了不少屏幕、电池上游厂商。”林振宇淡淡开口，“普遍都在观望。他们认定我们只能做中端走量机型，并不看好高端项目，不愿意拿出优质产能，报价也留有余地。”
“不出意料。”刘军点头，“行业向来现实，拿不出实打实的产品成绩，没人愿意冒险押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