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深圳最热的时候。
产业园里空调外机嗡嗡转了一整天。车间里更闷，老黄在产线上盯了半个上午，后背湿透了一片。
他手里攥着卡尺，对着刚下线的m1标准版样机一台一台量。中框和玻璃后盖的接缝，四个角的弧度，底部扬声器开孔的倒角，全过了一遍。
量完最后一台，他把卡尺搁下，在产线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公差稳定在0.08毫米以内，达标。
旁边是曲面屏版本的试产线。
周凯正带着几个工程师调贴合参数。京东方的应急屏到货之后，曲面样机总算能跑起来了，但贴合精度一直不太稳。弧度那一段的压合参数，稍微偏一点，边缘就起泡。
周凯拿卡尺连量了好几台，良率勉强卡在八成出头。离标准版的九成以上还差着一截。
他把卡尺往工作台上一放，摘了手套，走到老黄跟前。
“曲面那个弧度一上来，贴合压力得多调两档。你让京东方那边把曲面屏的工艺参数再发一版过来，我们再跑一轮试试。”
“行。”周凯应了一声，转身回去调参数。
旁边的工程师已经在电脑上调出贴合压力曲线，几个技术员围在设备旁边，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压力峰值和保压时间的调整方案。声音不大，语速都很快。
小李抱着台账站在一旁，等老黄把标准版数据记完才开口。
“黄哥，曲面版本的首批备货量按多少台排？京东方的应急屏数量不够，首批能排的大概只有标准版的三分之一。”
“有多少屏，排多少台。”老黄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三星那边砍了货，京东方这批应急屏数量也有限。曲面版本的首批肯定不够卖，到时候紧着核心渠道先铺。”
他顿了顿。
“标准版不受影响，两条产线都开满，月底之前首批备货量得拉到五万台以上。林总那边已经定了底线，发布会前标准版不能低于这个数。”
小李点头记下。
“标准版的物料齐套没问题，屏幕、电池、中框都有储备。曲面版本得看京东方后续的供货排期。”
“曲面那边先排着，能出多少算多少。”老黄又蹲下去拿起下一台样机，卡尺重新卡上合缝，“标准版是主力，曲面版是标杆。标杆可以少，但不能没有。”
小李应了一声，抱着台账去产线另一头找周凯对接曲面版本的排产计划。
研发中心这边，陈曦工位上摆着两台m1样机。一台标准版，一台曲面版。
加密模块最后一轮压力测试刚跑完，日志上一行行绿色标记，全过了。她把测试报告打印出来，正准备往林振宇办公室走，迎面碰上推门进来的人。
“加密模块全过了。”陈曦把报告递过去，“数据隔离、远程管控、硬件加密，三项核心功能全部达标。张伟超那边也在同步跑续航，比亚迪定制的电芯配合星耀oS功耗调度，中度使用稳在一天半以上，比x1同期提升了将近两成。”
林振宇翻了几页报告。
“稳定性怎么样？商务用户不看跑分，看的是日常用着不崩、不死机、不丢数据。”
“连续跑了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没崩过一次。”陈曦把屏幕上的日志往上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唯一的小问题是高负载场景下加密模块功耗偏高，大概比正常水平多了不到百分之三。后续可以再优化一版固件把这部分降下来。”
“功耗偏高可以忍，安全跟稳定不能让。”林振宇把报告合上，放在她桌上，“这版固件先锁死，作为发布会演示机的系统版本。后续优化版本再推otA更新。”
陈曦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把当前版本打了个标签：m1发布版，封版。
保存完标签，她又打开一份文档。
“对了，曲面版的功耗表现比标准版略高一点，主要是那块屏的驱动电路功耗偏大。我和张伟超商量了一下，曲面版后续可以单独出一版低功耗调度的固件。”
“可以。曲面版量少，先把标准版的大头稳住。”
隔壁测试区，钱程在跑触控调校。
m1曲面版本屏幕弧度大了，边缘触控的补偿参数得重调。这活儿他从上个礼拜就开始干了。手指上套着防滑指套，在屏幕上反复划同一组手势，旁边电脑跳出一行行触控延迟数据。
测试台上摆着一排小喷壶，还有一条毛巾，上面都沾着水渍。他刚跑完湿手场景的测试，还没来得及收拾。
张伟超端着茶杯路过，扫了一眼屏幕。
“怎么样？”
“边缘触控延迟压到二十毫秒以内了，跟平面版持平。”钱程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湿手场景也测完了，跟x1同期数据差不多，没有退步。再跑一组横屏握持的防误触测试，这版参数就能锁。”
张伟超嗯了一声，端着茶杯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那指套该换了，边缘都磨毛了。”
钱程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指套边缘确实磨毛了，大拇指的位置已经薄得能透出指甲的颜色。
他没理，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新的换上，继续划屏幕。
测试台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女朋友发的消息，问他晚上几点下班。钱程扫了一眼，单手回了两个字：没谱。
总经理办公室里，刘建军把最新的渠道反馈汇总放在林振宇桌上。
x1库存清得差不多了，华强北那边好几个经销商都在催m系列的消息。
“张经理上礼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m系列什么时候发。”刘建军坐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他说三星砍供货的事圈里都传开了，但没几个人觉得咱们会因为这个翻车——都在等着看咱们怎么接招。对了，他还问曲面版本能不能提前给他留一批货，说那边好几个老客户提前打招呼了，不管曲面版多少钱，先给他们留着。”
“曲面版本首批货不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林振宇扫了一眼汇总表，“标准版优先铺货，商务渠道走前面，普通零售渠道后面跟。”
刘建军点头记下。
“发布会时间定了没有？渠道那边得提前做预热，媒体也要约档期。科技小马上周就发了消息，问能不能提前拿样机做评测视频。”
“十月中旬。”林振宇在速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曲面版本首批发货量有限，重点推标准版。商务渠道优先铺货，普通零售渠道后续跟上。发布会前两周启动预热，科技小马那边提前给样机。”
写完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让老黄确认一下标准版量产排期，发布会之前首批备货不能低于五万台。曲面版本备货量有多少算多少，不够的发布会之后补。”
“明白。”刘建军站起来，拿着汇总表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最近渠道那边有个新动向。好几家之前只做低端机的经销商开始主动联系咱们了，想拿m系列的代理权。他们说中端机现在不好做，想借咱们的高端线往上走一步。”
林振宇微微点头。
“可以聊，但代理门槛不能降。商务渠道的授权条件比普通渠道高一档，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刘建军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产线的灯还亮着。老黄在盯曲面版本的贴合参数调试，他刚让周凯把压力峰值又调了半档，正在跑新一轮试产。陈曦在跑加密模块的稳定性复测，屏幕上日志一行行往上跳。钱程拆了新指套的包装，套上手指，继续划屏幕。
距离m系列发布会，还剩不到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