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深圳热得人不想动弹。
产业园里空调外机从早转到晚。
研发楼的走廊里倒是凉快，但每间办公室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不是怕冷气跑出去，是怕外面的人听见里面在吵什么。
张伟超把最后一版续航测试报告拍在桌上。
力道不轻，纸页在桌面滑了一截。
“中度使用一天半，前提是不开任何后台自启、不装第三方全家桶、不挂蓝牙外设。用户到手装完微信淘宝抖音，能撑到下班就不错了，剩多少电全看命。”
陈曦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商务机不能这么算。商务用户不装淘宝、不刷抖音、不打游戏，后台常驻的是邮件、日历、企业通讯录。你按学生党的使用习惯跑测试，测出来的数据跟实际用户八竿子打不着。”
“那也得给个极限值。发布会那天总得报个数，总不能说‘看你怎么用’。”
张伟超指尖点着报告上的数字。
“商务场景我单独跑过了，纯邮件加企业通讯加加密模块待机，撑到一天半没问题。”
“标称一天半。底下备注：基于商务场景测试，非重度娱乐使用。”
陈曦语气很平。
“商务机宣传续航，行业里都这么干。华为p8标称一天半，也是基于商务场景。我们不需要比它强多少，只要不比它差就行。”
“那充电速度呢？”
张伟超翻开另一页报告。
“比亚迪那边的低压快充效率比预期低了点，从零充到满得将近两个小时。同期旗舰大多在九十分钟以内。这个数据拿出去，对比表格上不好看。”
“商务用户对充电速度不敏感。他们习惯晚上插着充，早上拔。两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坐办公室的人没区别。”
陈曦抬眼看了一下他，又垂下去继续翻手里的文档。
“真正对快充有执念的是学生党和游戏用户。S系列才需要卷快充。”
张伟超没再争，把报告收起来夹在腋下。
“行，就按这个口径。商务场景一天半，备注写清楚测试条件。充电速度不标时长，只标‘低压快充’。”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加密模块功耗偏高那个问题，你这边后续得给一版优化固件。现在这版能发，但下一版必须降下来。”
“知道了。”
陈曦头也没抬。
张伟超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正好碰上从产线回来的老黄。
两人擦肩而过，互相点了下头，谁也没说话。
研发中心另一头，结构组的工作台上摆满了m1的金属中框半成品和3d热弯玻璃后盖。
几个工程师围着一台跌落测试设备。
装好后盖的模拟机刚被机械臂松开，“啪”一声摔在钢板上。
屏幕没碎，玻璃后盖边缘多了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纹。
负责测试的工程师拿起记号笔，在样品编号旁边又画了一道杠。
今天已经摔坏的第三片。
“热弯工艺良率比上周提了一点，崩边比例压到六成以下了。但这批玻璃来料的时候就带了微裂纹，热弯一拉应力，裂纹直接扩展。不是产线的问题，是上游玻璃原片的工艺还没稳定。”
旁边技术员拿起一块还没加工的原片，对着灯光看。
边缘隐隐约约能看到细微的纹路。
他放下原片，叹了口气。
“要是换康宁大猩猩，这些裂纹根本不会有。但康宁的货得找三星批，三星那边现在什么态度你也知道。国产玻璃就这水平，急不来。”
“良率六成，成本比康宁低。反正曲面版本来就是限量，出货少反而省点售后。”
老黄把中框翻了个面。
“玻璃的事等京东方那边对接完再说，先把中框尺寸锁死。”
他拿起卡尺量了量中框四个角的弧度，又量了耳机孔和充电口的位置。
全在公差范围内。
“这版中框锁了。曲面版适配的尺寸也按这个走，别再动了。”
与此同时，刘建军正在办公室里跟几家核心渠道商开视频会。
屏幕那头，张经理的脸挤在镜头前。
背景是华强北档口里堆得乱七八糟的纸箱。
“x1库存上周清完了，m系列什么时候发？我这边下面好几个地市的零售店都在催。这回别跟上次S1首发那样，十二万台扔出来秒没，我这边客户排队排了一个多月，天天打电话骂我。”
“标准版首批五万台以上，比S1同期宽裕点。曲面版少很多，优先供省代，分到你那边可能就几十台。”
刘建军翻着手里的排产表。
“曲面版少就少点，反正是标杆款。标准版够分就行，我这边客户都是冲着续航和温控来的。”
张经理顿了顿。
“对了，最近有好几个做低端机的经销商托我递话，想拿m系列的代理权。他们说中端机毛利太薄，想借咱们的高端线往上走一步。”
“可以聊，但代理门槛不能降。商务渠道的授权条件比普通渠道高一档，得有自己的售后服务团队，不能光卖不修。”
刘建军说完看向旁边。
林振宇微微点头。
“跟他们说清楚，m系列是高端商务机，售后标准比x系列高一档。接得了就接，接不了别勉强。”
刘建军把原话转述完，又跟几家渠道商确认了铺货时间，然后关了视频。
他靠在椅背上，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渠道那边的情绪比S1首发前还高。以前都是咱们求着他们拿货，现在反过来了。”
“赌的不是我们，是S1打下来的口碑。”
林振宇在速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
“让老黄确认一下标准版量产排期，曲面版备货量有多少算多少，十月中旬不能低于底线。”
刘建军点头，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对了，科技小马那边样机安排一下。发布会前两周给他，让他提前跑评测。S1那年评测视频跟发布会同步上，效果很好，这次照旧。”
刘建军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产线的灯还亮着。
老黄在调曲面版的贴合参数，京东方前两天又发了一版新的工艺参数过来，周凯正在新一轮试产中验证效果。
陈曦在跑加密模块的稳定性复测。
张伟超在隔壁会议室里跟软件组的人做最后一次全量回归测试，测试用例铺了满满一屏幕。
钱程在拆新指套的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