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林振宇到办公室，泡了杯茶。
习惯性先刷了一遍手机。
几条推送里，一条科技新闻让他手指停住了。
《王者荣耀日活突破八千万》。
八千万。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个数，有点想笑。
上辈子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
地铁门一开，一车厢人齐刷刷低着头，大拇指在屏幕上搓。
饭馆里等菜，一桌四个人三台在打团，服务员喊半天没人抬头。
那时候他还跟着骂过，说这游戏魔怔。
这会儿他坐在2017年的办公室里，盯着这八千万。
心里转的是另一本账。
这哪是游戏，这是八千万双眼睛。
八千万个每天要摸手机好几个钟头的人。
S4不是要冲618吗？
光自己关起门来喊好，有什么用。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内线。
“让刘建军和张伟超到我这儿来一趟。”
两人进来，林振宇把手机转过去。
屏幕还停在那条新闻上。
“你俩看看，王者日活八千万了。”他说。
“我打算让S4去做KpL的赛事用机。”
“选手手里拿的是咱的机器，几千万人看着。”
“这种露脸的机会，光花钱未必买得来。”
刘建军凑近看了一眼，没急着接话，先在心里盘算了盘。
“KpL这摊子，我听商务那边念叨过。”他说。
“春季赛的机器年初就让维沃签走了。”
“人家一签签一年，咱这会儿想插春季赛，肯定来不及。”
“春季赛赶不上，我清楚。”林振宇不慌。
“我看的是秋天那场，九月才开打，现在谈正好。”
“赞助都是提前几个月签、提前往外说。”
“咱赶618之前定下来、先把消息放出去。”
“名头和门店物料618就能用上，比赛晚几个月，不碍事。”
他看向张伟超。
“不过找人家谈之前，自己心里得有底。”
“S4真搁到职业赛场上扛不扛得住，你给我句实话。”
张伟超没急着表态，挠了挠下巴。
“普通人日常用、打打游戏，那肯定稳，这我敢说。”
他顿了顿。
“可比赛那是另一回事。”
“那帮小孩一坐一下午，全场往死里造。”
“游戏又开了高帧率，真打到一波接一波的团战。”
“帧率能不能从头钉到尾，我心里没底，多少得晃那么一下。”
“晃这一下，普通人感觉得到？”
“普通人够呛，那帮职业的手刁着呢，一卡他立马叫唤。”
张伟超乐了。
“回头再赖到咱机器头上，不值当。”
林振宇点点头，又问。
“那是芯片性能够不到，还是你没给它放开？”
“芯片不弱，跑高帧本该轻轻松松的。”张伟超说。
“是我现在调度调得太保守，光顾着省电、别出事。”
“没专门冲着游戏弄，跟让个能跑的人天天遛弯似的。”
“问题就在这儿。”林振宇语气笃定。
“那就专门做一个游戏模式，为游戏特调。”
“进了游戏，该放开的性能放开。”
“帧率从头钉到尾，团战也不许掉。”
他跟着补了关键的一句。
“但有一条，不能为了帧率不顾温度。”
“后盖不能烫，烫到降频，前面的功夫全白费。”
“帧率、稳定、温度，三样你得让我同时拿到。”
张伟超听着直乐。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行，我回去琢磨。”
“618之前给你拿出能看的样儿。”
“这不是难为你，是这台机器本来就该做到。”林振宇看着他。
“真有解决不了的，摆到台面上说，别自己硬扛。”
刘建军在旁边补了句。
“商务那边要怎么配合，你言语一声，我让他们盯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
商务当天就把话递了过去。
来意说得明白——秋季赛官方用机。
赞助费、供机、现场技术支持，星辰一样不少出。
那边起初反应不冷不热。
后来一打听，说星辰就是做S4那家、上市一个月卖了两百万台。
负责赛事商务的老周这才松了口，亲自来了一趟。
老周进门带着大厂的姿态，坐下也没绕弯。
“林总，我先交个底。”
“秋季赛找我们的厂商不少，大米、还有几家都在谈。”
“你们S4卖得好，我承认。”
“可赛事机不是卖得好就行。”
“直播打到一半一掉帧，全网几千万人看着，砸的是我们KpL的招牌。”
“听你这话，是吃过亏？”林振宇给他倒了杯水。
老周没藏着，苦笑了一声。
“去年有场比赛，用了当时一家吹得最凶的旗舰。”
“头一局没事，打到决赛最后一波团战。”
“机器烫得直接降频，画面卡了两三秒。”
“选手当场就急了，说技能按不出来。”
“弹幕刷了一晚上‘黑幕’，说我们故意让选手用烂机器。”
“我们找谁喊冤去。”
“打那以后我就认死一条。”
“赛事机宁可保守点，也不许在台上出幺蛾子。”
“是得把稳放第一位。”林振宇点头。
“那除了稳定，你眼下还头疼什么，敞开了聊。”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稳定，一个防沉迷。”
“上头盯防沉迷盯得特别紧，三天两头下文。”
“游戏里头那点限制，玩家绕的办法多，堵不住。”
“这两样我都能给你解决。”林振宇说。
“高帧我让机器一小时不掉、温度压住。”
“防沉迷我放系统层面做。”
“家长能锁时长、看孩子玩了啥，到点自动锁。”
“系统级的，他想绕也绕不过去。”
老周挑了挑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马上接话。
林振宇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这都是眼下的事。”他说。
“移动电竞今年刚火，往后只会更火。”
“赛事怎么办、玩家怎么聚、高帧标准谁来定。”
“谁先立起来谁占先手。”
“星辰有芯片和机器，你们有比赛和玩家。”
“绑一块儿，是一起把这块蛋糕做大。”
“不是我来分你一口。”
“蛋糕大了，你们的赞助、转播水涨船高，这账你比我会算。”
老周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蹭了半天。
最后还是摇头。
“林总，您这套话我听着确实动心。”他说。
“可这主我做不了。”
“一是机器得过我们官方测试。”
“二是同台这安排，赢了你们露脸、输了我陪着丢人。”
“我不敢当场拍板，得回去汇报。”
“应该的，你回去问，问完给我个回话。”林振宇一点不急。
“把我今天的话原样带回去，别自己在中间筛。”
老周深深看了他一眼，抱着东西走了。
回去他把这套话原原本本往上一汇报。
领导没急着表态。
先问了一句，同台实测敢不敢让第三方见证。
老周心里就有数了。
隔了三天，他回了电话。
上面同意往下谈。
但机器必须过KpL官方测试。
六大项——帧率波动、精准操作、续航、温度、设备稳定性、网络稳定性。
场地KpL定，数据第三方见证。
“这个公平，就按这个来。”林振宇当场应了。
跟着又补一句。
“老周，我还有个提议。”
“测试那天，你把在谈的别家也都叫上。”
“各家机器摆一块儿当场跑。”
“谁行谁不行，数据自己说话。”
“我没比过，绝不多一句废话。”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老周笑了。
“林总，主动让我把别家叫上的，您是头一个。”
“行，那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张伟超还不太放心。
“真把别家都叫来？万一咱这版没调好——”
“私下测一百次，赢了也没人看见。”
“当着对手面赢一次，那才叫赢。”林振宇说。
“你专心把机器调到最好，到那天，让他们心服口服。”
张伟超重重点头。
“行，我回去盯死，测试之前肯定把状态调出来。”
那天晚上，芯片团队的灯亮了一宿。
外卖盒在门口摞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