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超那天晚上没回家。
他把S4的日志导出来，一条一条过。
老李陪着，两人对着温控曲线熬到凌晨两点。
烟灰缸满了，窗户外头天都快擦亮了。
“我看明白了，不是芯片扛不住。”老李先开口。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高负载那一下，芯片性能够。”
“是温度墙给得太低，还没跑满，先被摁下来了。”
张伟超凑近屏幕，眉头拧着。
“你是说，咱自己把它锁住了？”
“现在这套调度是按日常求稳来的，墙设低了一档。”
“性能也跟着被摁了一截。”老李说。
“这机器本来能把帧率钉满，是咱自己给它上了道锁。”
张伟超盯着曲线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那还说啥，先放开一版跑一下看看。”
第一版把温度墙放开、性能跑满。
跑了十五分钟，帧率一条直线，两人刚松口气。
老李伸手一摸后盖，烫得当场缩回来。
测温枪一凑，脸色就变了。
“四十九度，这可过线了。”他把读数递过去。
“这温度比赛机不行，选手握着打半小时，手都得烫红。”
张伟超那点兴奋泄了一半，摇头。
“这版废了，光放开没用，散热跟不上，压回去重做。”
第二版把散热往狠了调，风扇提前介入，调度也改激进。
跑了二十分钟，温度压住了、后盖不烫了。
刚觉得这回成了，最大那波团战一打。
帧率又晃了一下，跟约好了似的。
老李直叹气，往椅背上一靠。
“性能被摁太狠，又回去了。”
“温度好看了帧率保不住，一个要温度、一个要帧率。”
“两头堵，我是真没招了。”
张伟超盯着那两条曲线，一条烫、一条掉。
怎么都绕不出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干脆抱着笔记本去找林振宇。
林振宇没睡，办公室灯还亮着。
接过数据看了两分钟，先给了个稳妥法子。
“你先把墙降两度试试，留点温度余量，看帧率能不能稳住。”
张伟超当晚就回去试，不行。
温度压住了，帧率该晃还是晃。
第二天他又抱着数据来，把新曲线往桌上一摊。
声音里带着熬出来的疲惫。
“降两度没用，死路一条。”他说。
“温度低了帧率掉，帧率稳了温度高。”
“我是真绕不出来了，您帮我看看。”
林振宇这回没急着看数据，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
反问了一句。
“你这墙，是固定值吧，温度一到线，机器自己就降？”
张伟超愣了一下。
“对，一到线它自己就往下摁。”
“难怪你绕不出来。”林振宇坐直了，指着屏幕。
“墙是死的，场景是活的。”
“你拿一个死数去套所有场景。”
“团战那一下和站着不动，能是一个标准？”
“高负载和歇着，温度本来就不一样。”
“拿同一把尺子量，它能不别扭吗。”
他顿了顿，把话点透。
“别让墙死着，让它跟着场景走。”
“温度高了自动收一点、降下来再放开，让机器自己找平衡。”
“不是你提前替它把主意全定死。”
“它是个活东西，你得让它会自己喘气。”
屋里静了两秒。
张伟超盯着屏幕，眼睛慢慢亮了。
“让它自己拿主意……对啊，我干嘛非拿个死值跟它较劲。”
他抬头看林振宇。
“明白，我回去照这个思路改。”
他抱着笔记本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调完先跑一小时，温度功耗一块儿盯，稳了再来找你。”
“行，你去吧，别光图帧率好看，我要的是真稳。”
张伟超回去把几个年轻工程师都叫起来。
对着新方案一行行改代码，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研发室墙角支了两张行军床。
谁熬不住了上去歪一会儿，机器一响又爬起来。
第三天上午，第三版烧进机器，连跑一个小时。
帧率基本是一条直线。
最大团战那个峰值压到几乎看不见。
晃了一下，不到半秒自己弹回来，后盖一直温温的。
张伟超不放心，又跑了一小时，还是这个状态。
这才给钱程打了电话。
“老钱，稳了，你烤机台再帮我满负荷跑一天，明早出个结果。”
钱程在电话里应得痛快。
“我就说早调早好，你放心。”
“烧了算我的、数据算你的，明早记录给你送过去。”
这边刚磨好刀，外面出了动静。
也不知内测截图从哪儿漏的。
一个匿名账号在几个论坛同时发了帖。
标题是《S4高帧翻车？实测团战掉帧》。
配的是早先版本的曲线截图，一下传开。
骑汉子的狼：“我说什么来着，吹得越狠摔得越惨，自研芯片就这？”
起不来ming：“截图都有了，这回怕是真翻车，我618还想入呢。”
通辽鸽王：“一张截图能说明啥，指不定啥时候的旧版本。”
“单张图连上下文都没有，等官方测试。”
摸鱼的麦兜仔：“都别急，星辰这家不爱吹，爱拿东西说话，我等他们吭声。”
客服当天就感觉到了，在线咨询一下多起来。
十有八九问同一件事。
有人说618定金都付了，真翻车就得退。
客服主管拿不准，把话递到了市场部。
同一天下午，老周接了个电话。
“周总，大米的赵副总又来了。”助理汇报。
“话说得更直白，说星辰毕竟是新厂，芯片自己捏的。”
“没经过大赛检验，真出问题还得咱跟着担风险。”
“还说他们跟高通磨合多少年了，稳定性不是新厂比得了的。”
“冠名费上也还能再谈。”
老周没接话，靠在椅子上，过了会儿反倒笑了。
“他越把人家踩得低，我越觉得不对劲。”
“真那么稳，急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一张截图就慌着撬单，这是心里没底。”
“跟他回，赛事机还没定，等同台测试看完，我只认当场的数据。”
市场部的人也坐不住，大晚上来找林振宇。
“网上都传翻车，客服也被问爆了，咱发个声明吧。”
“就说那是旧版本、现在调好了。”
林振宇摇头。
“声明发出去，人家还得问旧版本为啥翻车、新版本凭啥信。”
“越描越黑。”
“不是约了同台测试吗，提前，公开直播。”
“让所有人都进来看，那几家机器也摆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
“万一直播出点岔子——”
“没有万一。”林振宇说。
“东西咱心里有数，我信这颗芯片，也信他们熬的这几个夜。”
“你就发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同台实测，S4跑给大家看。”
当晚官微发了那条预告，就一行字。
前排吃瓜：“好家伙，还同台，这是正面刚，我喜欢。”
摸鱼的麦兜仔：“敢同台直播，心里就有底，我押星辰。”
骑汉子的狼：“押吧，明天翻车才好看，我等着。”
巍然高峰：“敢把对手摆一块儿测的，翻车概率低，立帖为证。”
那条微博底下，一夜蹲了十几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