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从断裂的舱口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金属和苔藓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还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冷冰冰的味道。
罗辰宇在舱壁上摸了一下，找到一块凸起的面板，划了下去。
灯亮了。
不是油灯，不是火把。是那种李云龙从来没见过的、雪白却不刺眼的光，从舱顶一排长条形的面板里射出来，把整个舱室照得如同白昼。那光太亮了，亮得李云龙下意识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把手放下来，愣在原地。
舱室不大，但每一寸地方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李云龙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墙壁上镶满了银白色的面板，上面跳动着蓝色的数字和弯弯曲曲的线条。座椅是银灰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光滑得像镜子。座椅前方是一整块黑色的玻璃——不，不是玻璃，比玻璃更深，更亮，上面映着他们几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第一次进到这里面，夜晚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第二次来，急匆匆把驾驶舱里的三个死人拖出去埋了，也没注意这些物件。
赵刚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在燕京大学读书时见过实验室，见过显微镜，见过那些洋人制造的精密仪器。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那些面板上的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那些线条弯弯曲曲的，像山脊线，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
和尚跟在最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过了一秒，又探进来，再看一眼，又缩回去。
“团长。”他小声说道：“这里面……也太亮了。”
李云龙没理他，他正瞧着张艾伦。只见张艾伦在墙边上划了几下，打开一个什么物件，里面有五个箱子，其中两个挤压在一起，已经变形了，黑漆漆的。另外三个是银白色的，整整齐齐，完好无损。
张艾伦又划拨了几下，那三个完好的箱子自动移了出来，慢慢落到地上。这箱子每个都有成年人高，方方正正的，表面光洁。箱子上各有一条长灯，一直闪着蓝光。
林晚忽然问道：“是好的吗？”张艾伦检查了一下，脸上出现轻松的表情，回道：“还好，三个都是好的，只坏了两个。”
赵刚见两人脸色郑重，忙问：“这是什么？”
罗辰宇回答道：“赵政委，这就是聚变电池，通过核聚变放电。我们准备搬一个回去，可以给村子及独立团供电。”
赵刚吃了一惊，这样领先全球的、还处于理论上的科技，此刻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他跟前。他能理解这种技术意味着什么，虽然说不明白，但清楚如果人类拥有了这种能源，一定是划时代的科技爆发。
他声音有些发颤，问道：“如果持续使用的话，可以给村子供电多久？”
他心里想的是一年或者三年，这已经是很高的的想象力了。却听罗辰宇说道：“如果按照1938年上海一年的用电量计算的话，可以给整个是上海市提供10年的电量。”
这句话一出，包括李云龙在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电量，但是整个上海市用10年的电，就这一点就让人不得不震惊了。
李云龙凑过来，带着朝圣般虔诚的笑容，围着那三个箱子转了一圈。看着像铁，又比铁亮。他伸手拍了拍，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多重？”他问。
罗辰宇说：“一吨... ...嗯，大概2000斤。”
李云龙一惊，心里计算了一下，一个营三百多号人，倒也能行。不过两千斤的东西，在平地上，二十个人就能抬。可这是山路，坑坑洼洼的，还要翻两道梁。他算了一下，至少要安排一个连的人，轮换着来。
“这山里没有路，卡车开不进来，”罗辰宇补充道：“只能靠人抬。”
张艾伦点头道：“就抬一个，够了。”说完按了一下墙上的面板，另外两个又悠悠上升，退了回去。
罗辰宇三人琢磨了良久，最后敲定就带两样东西回去，一个是聚变电池，另一个是分子重链装置。
这是一种合成装置，可以合成包括食物在内的有机物，在长距离宇宙航行期间，有大作用。这个装置倒是不重，只有几百斤，虽然坏了，但张艾伦觉得可以修理一下。
东西被抬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云龙把一营的战士分成六组，其中四组轮换着抬聚变电池，另外两组负责分子重链装置。
用粗麻绳把聚变电池箱子捆了好几道，中间穿了两根碗口粗的木头杠子，20个人扛着才提起来，走一步歇一步。
那箱子太重了，压得杠子弯下去。和尚也想上去帮忙，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你跟着就行，别添乱。”
和尚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跟在旁边，一会儿扶扶杠子，一会儿垫垫肩膀，忙得满头大汗。
赵刚走在罗辰宇旁边，不时转头看那个箱子。够上海市用十年电量的电池，用相同重量的十倍黄金都换不来。不，这样的宝藏，一百倍的黄金都换不来。
回到杨村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战士们把箱子抬到村尾，放在那间窑洞旁边。罗辰宇让张艾伦接了线，这些线以及照明设备，也是从飞船里带出来的。把电引到团部、卫生队等地方。
第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战士们跑进各自的窑洞里，围着那灯光瞧着。有的灯就挂在一根木杆上，没有火苗，没有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虽然是还是白天，但是白花花的光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
一个战士伸手想去摸，被另一个一把拉住，说道：“别动！烫！”那战士不信邪，非要去摸一下，结果是凉滋滋的，并不烫手。拉他的那名战士见他没事，也去摸了一下，确实是凉的，这让见过电灯的他三观碎了。
那战士缩回手，又凑近看了看，嘀咕道：“这东西，比油灯亮十倍。”
另一个战士说道：“十倍？一百倍也不止！”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那盏灯，嘿嘿直乐。他回头对赵刚说：“赵政委，你说，这玩意儿要是能带到战场上，晚上打仗就不用摸黑了。”
赵刚没理他。他在想罗辰宇说的话——够上海用十年。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上海，那可是远东最大的城市。洋楼、工厂、电车、路灯……一年要用多少电？这个箱子，够上海用十年。那够杨村用多久？
下午，罗辰宇和张艾伦安排人，把分子重链装置搬进了一间整理出来的房子。那装置不大，方方正正的，像一个铁箱子，表面有几个面板和一块屏幕。它摔坏了一角，外壳上有一道裂缝，里面的核心也有损伤。张艾伦来不及吃饭，用工具拆开外壳，准备修理。
罗辰宇看了看这个房间，问张艾伦道：“你说，咱们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兵工厂怎么样？咱们现在有充足的能源供给，放着也是放着，只要有机器，就可以给独立团生产一些枪支弹药了。”
张艾伦点点头，说道：“舰长，我瞧着他们的装备也差，很多枪管子连膛线都磨没了。子弹也少，一个人身上才带着几发。”
“你能制作机床吗？”罗辰宇问道。
张艾伦停下手里的活，回道：“用飞船上的智能复合材料应该可以，我没有做过，先试试吧。”
罗辰宇没再问，转身走到窑洞门口，坐下来，看着那些战士围着电灯叽叽喳喳地议论。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或者说很喜欢这个时代的惬意。
旅长来了，是在一抹晚霞里到的。
还是一身黑色的皮大衣，风尘仆仆，手里那根马鞭从不离身。两个警卫员跟在后面，马都跑出了一身汗。旅长翻身下马，握着马鞭的手往后一背，大步往团部走去。
村口站岗的战士看见他，赶紧立正敬礼。旅长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他走到村中间的时候，看见了那些灯火。
团部还离得老远，但白花花的光把周围照得雪亮。旅长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身后的警卫员，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小声说道：“旅长，这里……”
旅长抬起手，打断了他，走了过去。
李云龙、赵刚、孔捷三人早就迎出来了，李云龙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旅长这次来，肯定不只是来看武器的。
“旅长，您来了？快进屋坐，我给您泡茶——”
“少来这套。”旅长马鞭一指：“先看东西。”
李云龙赶紧在前面带路。他带着旅长看了那堆物资、那门拆散的山炮、那辆卡车。
若在平时，这门山炮定人是最吸引人的家伙，但旅长此时好像对这些并没有太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