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迈步进了灵珠铺。
“可有测灵符箓?”
他开门见山。
掌柜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了些诧异。
坊中有测灵碑,孩童皆可去碑前测试资质,并不需额外花费。
此人专程来买测灵符,倒是少见。
不过掌柜没有多问,只开口道:
“三十枚灵砂。”
陈云啧了一声。
仅测一测灵窍,便要花去这般数目。
他也不还价,将三十枚灵砂如数付清。
掌柜收了灵砂,从柜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箓递过来,又叮嘱一句:
“此物仅能用一次,用过即废。”
陈云听罢,只觉这买卖愈发黑了。
只是心中那桩念想已压了许久,便不再多言,将符箓收好,转身回了医馆。
入冬之后,医馆本就清闲些。
更何况青韦坊刚历了一场大乱,伤患大多已处置妥当,这几日更是难得的空闲。
陈云不必像刚入医馆时那般耗费全副精力,便趁着午后回了自家小院。
他独自进了里屋,将门掩好了。
那张测灵符摊在桌上,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灵气注入其中。
符箓上符文次第亮起,一道极细的毫光从符面升起。
毫光初时微弱,随即一寸寸向上攀去。
两寸、两寸五分、三寸。
毫光的速度慢了下来,却仍未停歇,继续向上探去。
三寸一分、三寸三分、三寸五分。
陈云屏住了呼吸。
毫光在三寸六分处一顿,随即又向上挣了半寸。
三寸七分。
陈云盯着那道毫光,手里的符纸边角被他捏得发皱。
三寸七分。
他盯着这个数目。
下等资质里头,三寸七分已算不差了。
在下等灵窍之中,这等资质在散修里称得上中坚。
靠着吐纳青韦坊中的天地灵气,六十岁前修炼至胎息五层,并非奢望。
他从二寸九分走到三寸七分,仅仅是自己娶了卫微。
归元玺的效用,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陈云将符箓残烬收起,推门出了里屋。
天井里,卫微正坐在石台边缝一件小儿衣裳。
针脚细密,针尖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她小腹已显怀得明显了,坐在那里腰背却依旧挺直,侧脸映着冬日淡白日光,眉眼安静而柔和。
陈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腹间,心里对那未出世的孩子又多了些期许。
不知孩子降生之后,归元玺又会生出何等变化。
不过他也明白,此事急不得。
还有五个多月,方能见分晓。
……
这日午后,院门外来了两个人。
陈云开门一看,却是俞大石和他的妻子何氏。
俞大石还是那副宽厚模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
何氏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篮中装着几块风干的兽肉。
“陈兄弟。”
俞大石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陈云将二人让进院中,卫微也从屋里出来,与何氏见了礼。
两个女人坐到一处,低声说起话来。
俞大石在天井里的石凳上坐下,陈云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俞大石接过,呷了一口,目光在陈云身上打量了一圈。
“听闻陈兄弟如今在宋医师手下做事,出息了。”
陈云摆了摆手:
“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俞大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能在宋老跟前打下手,也不是谁都能去的。
我当初在河边瞧见你时,你还在胎息三层上熬着。
如今不过数月功夫,已是宋医师的弟子了。
这份际遇,旁人羡慕不来。”
他这话说得坦诚,脸上没有半分妒色。
陈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道:
“俞俭今日怎么没一道来?”
俞大石面上浮起些掩不住的骄傲,咧嘴笑道:
“那小子这些时日见我入了巡山队,又经历了青屏山那场动乱,倒是磨砺出来了。
如今已摸着胎息四层的门槛,这几日正闭门苦修,说要一举冲破关隘,便没跟我过来。”
陈云听罢,也替俞俭高兴。
“等他突破之后,我请他喝酒。”
陈云笑道。
俞大石哈哈大笑:
“那可说定了。”
……
顾家偏院,书房内。
顾守业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个半大少年。
少年名唤顾城,是顾守业的嫡子。
他生得眉清目秀,身量尚未长开,穿一身月白绸袍,腰束玉带。
只是那双眼还带着些孩童的稚气。
“城儿,此番坊中得了三个直入碧水门的名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顾守业端着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顾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守业搁下茶盏,正色道:
“你的灵窍虽未达五寸,却也有四寸七分。
如今整个顾家年轻一辈中,除了你那位顾家姐姐,便以你为最高。”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城脸上停了一息。
“顾灵犀那丫头是庶出,灵窍五寸八分,自是她占头一个名额。
可剩下两个名额,你也不可掉以轻心。
其余三家,郑家、马家、何家,为父已一一打听过了。
他们这一辈的子弟中,没有一人灵窍能盖过你去。”
顾城眨了眨眼,童声问道:“若是有人测灵与我相当呢?”
顾守业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些笃定。
“四姓之中,我顾家在碧水门里有三位外门弟子,比他们哪一家都多。
若当真有人与你旗鼓相当,这名额也自是先落在你头上。
你在门中切记要与顾灵犀多多往来,她灵窍比你高,日后在门中前程也比你大。
你二人同为顾家子弟,相互扶持,方能在门中立得稳。”
顾城听着,面上却浮起不忿。
“爹,宋医师为何不肯收我?”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您备了那般厚的礼,他却连看都未看一眼。
宁肯收一个种田的佃农,也不肯收我。”
顾守业的脸色沉了一瞬。
他顾家好歹是青韦坊四姓之一,备了百年玉节参登门,姿态放得那般低,宋医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拒了便拒了,毕竟从前四姓不是没人求过,他从没松过口。
可偏偏转头收了一个叫陈云的散修。
他打听过那陈云的底细,灵窍不过二寸九分,资质平平,种了多年灵田,与顾城相较,直如云泥之别。
顾守业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看着儿子,语气恢复平和。
“城儿,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宋医师不过是个炼气杂修,昔年在碧水门中也只是个杂役弟子。
他眼界有限,收什么徒弟是他的事。
你日后进了碧水门,便是正经的外门弟子,身份与他和那徒弟判若云泥,不必再计较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顾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宋医师的徒弟,灵窍不过二寸九分,侥幸突破胎息四层已是天大的造化。
往后你们便不是一路人了,犯不着为这种人分神。”
顾城听了这话,面上的不忿渐渐消了些。
顾守业又道:
“青韦坊这一辈的子弟,灵窍能超过你的,除却顾灵犀再无第二人。
况且散修之中,更不可能生出五寸以上的中等灵窍。
你只管安心修炼,等着开春测灵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