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痛快,他翻来覆去地想刚才感知到的那些东西,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门道。
转身回屋,他往床板上一坐,盘起腿,闭上眼睛催动青木养脉诀。
丹田里那团淡青灵气开始转,精纯的木属灵气被剥出来,顺着十二正经往外渗。
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这三条经脉里的灵气汩汩地淌,汇进任脉。
一开始没什么异样,灵气走的路线跟平时一样,丹田灵力涨的速度也跟往常差不多。
他沉下心,把察感命格的那股感知力收拢回来,不再往外放,转而往内收,专心体察体内灵气的流转。
慢慢地,有些从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浮上来了。
灵气在十二正经里走的时候,不是一路畅通的。
每条经脉的管壁都有极细微的凹凸不平,那是他突破胎息五层时灵力撑开经脉留下的痕迹。
灵气流过这些凹凸的地方,会激起极细微的涡流。
这些涡流太弱了,要不是察感命格把感知力提升了好几倍,根本察觉不到。
每回灵气走完一个周天,就有一小部分灵力在这些涡流里损耗掉了。
十成灵力从丹田出发,等走完十二正经回到丹田,只剩八九成。
从前他只知道修炼速度受灵窍资质限制,却不知道体内灵力运转还有这种隐晦的损耗。
他接着凝神感知。
足阳明胃经中段,灵气流过一处微凹的时候总是有点滞涩。
足少阳胆经末端,灵气转入任脉时角度偏了一点,损耗最明显。
足太阳膀胱经最长,涡流也最多,从头到尾散逸的灵力几乎占了损耗的一半。
他试着调整灵气流速,太快涡流就加剧,太慢周天效率又降低。
靠着察感命格的感知力引导,他不断微调灵力运转的节奏,找出每段经脉在现有状态下最适宜的流速。
有滞涩的地方就放缓,有狭窄的地方就加力,有弯曲的地方就调整灵力流的角度。
这一试就试了一整夜。
……
第二天清晨,陈云睁眼的时候肚子空空,饿得直叫。
他伸手从布袋里摸出几块灵麦饼,卫微给他备的干粮。
饼咬在嘴里有点硬,麦香里混着极淡的灵力,虽然不如家里现做的饭菜,倒也能填饱肚子。
他一边嚼饼,一边盘算昨夜的收获。
青木养脉诀的运转,在察感命格辅助下效率有了明显提升。
灵气损耗从原来的将近两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那些经脉凹凸造成的涡流,大多都能通过调整流速和角度来规避。
足少阳胆经末端的损耗减少了大半,足太阳膀胱经里的涡流也被消解了好几处。
粗略算下来,如今的修炼速度比从前提升了一到两成。
不过高强度的专注也带来了代价。
用察感命格辅助修炼,得把感知力全部收拢在体内,时刻关注每条经脉里的灵力流转。
这种专注极耗心神,他昨夜撑了大半宿就觉得精神疲惫,比寻常修炼一夜还要累。
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振奋得很。
一成的提升看着不多,日积月累就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灵窍资质是三寸七分,加上察感命格的辅助,如今实际的修炼速度已经不比灵窍四寸的修士差了。
而灵窍还会随着归元玺进一步觉醒继续增长,察感命格也能靠后续灵物提升品阶。
他把剩下的灵麦饼吃完,灌了几口溪水,坐在床板上望着屋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木桌上那些药典和针囊上,镀了一层淡金。
山里鸟鸣声渐渐多起来,溪涧水声潺潺,又是新的一天。
算起来进山已经好几个月了,碧纹藤根到手,土玄黄精到手,察感命格也复刻成功。
虽然沉心命格所需的六分灵珠还没头绪,但如今有了察感命格,在山里行走更多了几分把握。
他站起来,把木屋收拾了一番,布袋挎上肩头,推门出了屋。
……
青韦坊的青石街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秋阳从巷口斜斜打下来,照在院墙的青苔上,照在石缝里钻出的几丛枯草上,暖融融的。
陈云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天井里正热闹。
苏禾坐在石台边的小杌子上,怀里抱着陈兴宁。
兴宁穿一件袖口绣红边的素白小褂,小脸圆润了不少,嘴里咿咿呀呀叫着,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苏禾一手托着她后脑勺,一手拿拨浪鼓在她面前摇,鼓声咚咚响。
旁边的竹篮里铺了厚厚一层软草垫,陈兴武躺在里头,也不哭闹,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天井上方那一方淡青色的天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卫微坐在石椅上,膝上搁着一件缝了大半的小衣裳,针尖还插在布料上。
她没在缝,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院门口那扇木门上。
院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她扶着石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动作起得有些急,小衣裳从膝上滑落到地上,她也没顾上捡。
陈云快步走上前去。
他在山里风吹日晒了几个月,脸上粗粝了些,下巴冒出一片青青胡茬,衣袍上沾着山里的泥土和草木碎屑。
“山里怎么样?”
卫微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打量,声音里夹着藏不住的紧张。
“都挺好。”
陈云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把布袋搁在脚边,“山里的妖兽清得差不多了。
各家都在忙着开田垒垄,每天伐木凿石,倒也热闹。”
他说着,目光移向竹篮和石台边的两个襁褓。
兴宁先看见了他,小丫头眼睛亮了一亮,手里的拨浪鼓不抓了,两只小手朝他伸过来,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咿呀声。
兴武还躺在竹篮里,侧过头来,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咧开嘴笑了。
苏禾笑着把兴宁往陈云怀里递。
他伸出手去,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
臂弯里的分量比离家时重了不少。
兴宁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兴武倒是安静,只拿那双眼睛盯着他看。
他低头看着这两张皱巴巴的小脸已经长开了不少,轮廓越来越清晰。
兴宁的眉眼更像卫微,清秀温婉。
兴武则继承了他的眉骨,平整而开阔。
他望着兴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冒出一个问题。
察感命格是从兴武身上复刻来的,这命格在孩子身上会怎么显现?
是天生的?
还是要等日后觉醒了灵窍才会展露?
孩子还太小,除了吃和睡就是咿呀地叫,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命格、灵窍、修行,都还远在天边。
他把这些念头暂且搁下,低头在兴宁额上亲了一下。
小丫头咯咯笑起来,小手在他脸上乱拍,胡茬上沾了一片口水印。
兴武在臂弯里安安静静看着,也咧开嘴,像是觉得这一幕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