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心里一喜。
这几个月他在山里开荒,白天种地,晚上修炼,闲下来就到处钻山坳、翻崖壁,找灵物。
一来攒点灵砂,二来也存了个念想,马仲在山里跑得久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土玄黄精。
碧纹藤根已经到手,就差土玄黄精和六分灵珠。
六分灵珠还没影儿,土玄黄精要是能先弄到,那就算成了一半。
马仲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包,搁桌上。
布一打开,里头是块拳头大的疙瘩,灰褐色,表面糙得很,里面透出几道淡金纹路。
“你托我找的东西,我肯定上心。”
马仲把土玄黄精往陈云那边推了推,“这玩意儿长在地下,不是专门去挖,一般采药的压根摸不着。
算你四十灵砂。”
陈云从怀里数出四十枚灵砂递过去。
马仲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他坐了坐,喝了碗陈云递的凉茶,又说了几句山里最近的事,南面山脊有几头狼妖晚上出没,让陈云夜里在木屋歇着的时候当心点,起身告辞,拎着竹篮走了。
暮色把他背影拉得老长,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山道尽头的树丛里。
……
山里天黑得比坊中快,日头一落到山脊后头,天色就暗下来了。
秋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得屋前几棵老树的枯叶哗哗响,落叶在木屋周围打转,门槛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回屋,把门掩上,点了油灯。
灯火不大,在木壁上晃出影子。
他把碧纹藤根和土玄黄精从布袋里拿出来,并排摆在木桌上。
碧纹藤根还是暗紫色,藤身上那几道碧色纹路在灯下有点发亮,断口处的乳白汁液凝成了一层薄壳。
土玄黄精灰褐粗粝,里面的淡金纹路在灯火下隐隐流动。
陈云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吸了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心里默念归元玺里关于命格复刻的信息。
归元玺给的名目里,察感命格要的就是碧纹藤根和土玄黄精。
沉心命格要碧纹藤根和六分灵珠。
六分灵珠还没线索,但察感命格的东西齐了,那就先复刻这个。
念头一定,他握住两样灵物,心念沉入归元玺。
那枚沉寂了很久的印记震了一下。
一股冰凉的波动从脑海深处涌出来,识海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化成一道无形的细流,顺着经脉往下窜,聚到他握着灵物的掌心。
碧纹藤根和土玄黄精同时抖了起来。
先是藤根上的碧色纹路一寸寸亮起来,光透过暗紫表皮,在藤身上游走。
接着土玄黄精里那些淡金纹路也活了,在疙瘩里头飞速流转,光越来越盛,把整间木屋照得跟白天一样。
陈云只觉得掌心一烫。
两样灵物同时崩开,无声无息地化成两团光雾,顺着他掌心劳宫穴钻进经脉里。
那股力量和青木灵气完全不一样,冰但不刺骨,凌厉但不伤经脉,沿手三阴经逆行往上,一路畅通,直入眉心。
归元玺猛地一震。
一道信息涌进他意识里,察感命格复刻成了。
陈云睁开眼。
木屋还是那间木屋,油灯还是那盏油灯。
桌上的碧纹藤根和土玄黄精已经没了,连渣都没剩,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抬起双手翻了翻,手掌还是那么粗糙,指节分明,跟之前没两样。
体内经脉里灵力运转也没变化,丹田里那团淡青灵气还在慢慢转,小周天循环照旧在任脉里走。
没有灵力暴涨,没有肉身蜕变,什么都没有。
陈云坐在床板上,半天没说话。
他花了几个月功夫,搭了灵砂,动了归元玺的力量,结果什么感觉都没有。
心里掠过一点失落,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
归元玺的玄妙他早领教过,灵窍从二寸九分涨到三寸七分,孩子出生时识海里浮出来的光幕,哪一样不是他想都想不到的?
他站起来,走出木屋。
夜很深了,山坳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角,照得崖壁上那面峭壁泛着冷光。
秋风停了,连虫鸣都少了许多。
他站在门前空地上,闭上眼,慢慢吸了口气,把心神沉下来。
他听见了。
西北角,几片枯叶从枝头掉下来,在半空翻了几下,落在门槛前。
叶片边缘刮过木头纹理,发出极细的沙沙声,那声音轻得跟羽毛扫过水面似的,换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这会儿,那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他耳朵里,每个细节都听得一清二楚。
溪涧那边,蛙鸣停了一息。
接着是一阵几乎听不到的水花声,溪鱼翻了个身,尾巴拍在水面上,荡出一圈极细的涟漪。
西南面密林深处,夜枭叫声落下的那几息空当里,有什么东西在落叶间爬。
窸窣声轻得跟针尖划布面似的,一停,一顿,再一停,是只老鼠,贴着地面嗅探,鼻尖翕动的频率都透过气流传到他耳朵里。
他猛地睁开眼,朝头顶东南方望去。
一棵老树的枝丫上,一只夜雀缩着脖子歇在叶丛里。
灰褐色的羽毛跟树枝几乎一个色,夜里根本分不出来。
可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那只夜雀身上。
他感觉到了,那团微弱的体温,那点细微的气息,那转脖子时带动的极细气流。
陈云站在门前,半天没动。
他明白了。
归元玺没给他多一分修为,也没让灵力涨半成。
它给他的,是一双“眼睛”,一双不用灵识就能感知万物的眼睛。
胎息境六层之前,灵识没生出来,修士的感知跟凡人差不多,只能靠五感来判断周围。
可有了这道察感命格,他的感知就远超同阶修士,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摸到了炼气修士的门槛。
这份感知在山里走是保命的本事。
跟人交手的时候,对方还没出招,他就能从气流的细微变化里感觉到攻势从哪来。
这份先机,在胎息境里就是生和死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