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握拳。
他能查出来,是因为他有察感命格,感知已经隐隐触及炼气修士的灵识层面了。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要是把气劲的底细说出去,旁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解释不了。
孟柯要是知道有人在坊中点破他的手段,会怎么做——他在巷口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算了。
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
……
接下来几天,廖姓修士带着几十个散修堵门,被孟柯一道指风斩杀的消息,在青韦坊里传开了。
起初几天,坊中议论纷纷,散修们有义愤填膺的,有心灰意冷的,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可没过多久,那些在孟柯院门外被气劲扫中的伤者就陆续发觉了不对劲——外伤是好了,内里却越来越难受。
有人连日低烧不退,有人经脉隐隐作痛,有人灵力运转的时候觉得滞涩。
去了坊中几处医馆问诊,没一个医师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宋氏医馆内,陈云正坐在柜台后整理药材。
宋医师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枯瘦的脸上难得带了些阴沉。
“孟柯的身份已经打探清楚了。
碧水门孟玄清长老的嫡孙,此番来青韦坊设族立院,是孟长老的意思。”
宋医师在高凳上坐下,端起茶碗却没喝,“那一夜他杀人立威,出手的时机和力道都算得极准。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散修,都是坊中散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把他们杀干净,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了。”
他叹了口气,又说:“那些被气劲扫中的人,老夫已经探过脉了。
那股碧色气劲极刁,寻常胎息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暗中蚕食了好几天。
到那时候经脉根基受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跌落境界。
一共二十余人,大半是胎息五层以上的好手,都是此番灵地分配中出了大力却落了空的人。”
陈云沉默了片刻,把这几天心头的疑问问了出来。
“师傅,孟柯这般处心积虑对付这些散修,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些散修便是合流到一处,又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宋医师把茶碗搁下,语气凝重起来。
“你有所不知。
陈国散修之中有一个庞大的联盟,叫散元会。
那会主号九渊散人,是紫府境的强者。
此人少年时曾在碧水门求道未果,后来得了大机缘踏入紫府,便在陈国十二州遍设散元会的堂口,专收散修。
虽说到了青韦坊这等边陲之地,散元会的力量已经鞭长莫及,但要是坊中散修真能拧成一股绳,托人把状子递到散元会上去,闹到郡城,碧水门也要给些薄面。”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孟柯在动手之前就看准了这一点。
他要把散修们刚刚生出的那股合力一指点碎。
如今那几个领头的没了,剩下的人彼此猜忌,各自为战,连个牵头的人都找不到。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气劲扫中的人,再过些时日便会跌落境界。
到那时候人人自危,谁还敢出头?”
陈云没说话。
他想起那一夜在巷口阴影中看到的画面,想起散修们散去时那些沉默的背影。
孟柯对付散修的手段,跟孟长老对付碧眼蛟时如出一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只是这一次棋盘上的子从蛟龙换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抬起头来,又问了一句。
“师傅,弟子那夜在巷口曾远远见过孟柯出手。
他所用的功法,跟当年那头碧眼蛟是否同出一源?”
宋医师抬眼看了他一息,点了下头。
“你倒是眼尖。
孟玄清长老修炼的乃是壬水一道的正气功法。
当年他设计困杀碧眼蛟,就是要以蛟龙体内的壬水精气反哺自身修为。
孟柯是他的嫡孙,所承自然是同一脉功法。
壬水功法凝出的碧色气劲精纯,入体之后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拔除。”
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语气平淡下来。
“你既然亲眼见过他出手,便该明白这其中的差距。
正气与杂气之别,不必老夫再多讲了。”
陈云点了点头。
那夜在巷口他已经感知得清清楚楚,今日再听宋医师点破孟柯的功法来历,心中那团疑云便彻底散了。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来。
“师傅,碧云谷那边的灵脉既然已经定下,弟子打算择日进山,先去谷中探一探。
灵脉与灵田不同,若能盘活,往后修炼便有了根基。”
宋医师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淡的样子。
“灵脉不比灵田。
灵田中的灵气散而薄,只够胎息四层以下的修士吐纳勉强,种些灵稻灵药倒还凑合,指着灵田修炼却是指望不上。
小灵脉则不同,那是灵气从地底溢出之处,在其上修炼胎息五层以上也能吸纳精纯灵气。
碧云谷的灵气的上限只能到胎息六层。
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倒也够用了。
若经营得好,日后未尝没有冲击炼气的机缘。
你此番前去,先看看谷中的土性与水流。
种什么需因地制宜,不可生搬硬套。”
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前些年在坊中见人种过青针松与紫珠藤,这两样对土性不挑,也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