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云睁开眼,浑身上下松快得很,跟泡在温水里一样。
他如今已经是胎息六层中期了,冲脉、带脉、阴跷阳跷四条脉全通了,灵气在体内跟溪水汇进大河似的,白天黑夜不停地转。
沉心命格和察感命格这些年的好处一年比一年明显,短短几年就开了两条脉,这速度要是传出去,宋医师那种炼气修士也得回头多看两眼。
这也是他非要搬出青韦坊的原因。
孟家进来之后,坊里练气修士凭空多了好几个,什么人都有,眼线到处都是。
藏锋护腕能锁住气息,可架不住天天跟人擦肩而过,总有疏漏的时候。
碧云谷这地方偏,跟人打交道少,藏身最稳当。
他扭头往榻边看过去。
苏禾缩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匀匀的,眉头舒展着。
睡着了嘴角还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了。
陈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给她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
秋天谷里早上冷,山风从窗缝钻进来,一股溪水气和松针的苦味。
他放轻手脚下了榻,没吵醒她。
……
推开屋门,晨光从天井上头照下来。
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花坛里那几株野兰叶尖上挂着露水珠。
归元玺震了一下,识海深处冒出一道看不见的波动,冰凉的信息流钻进意识里——
【道侣:苏禾】
【资质:下品灵窍(一寸八分)】
【境界:胎息一层】
【功法:青木养脉诀(入门)】
【技艺:去尘术(小成)】
陈云脚步停了一下,身上像卸掉了什么极细小的东西。
他沉心入丹田,运转青木养脉诀。
这一转,就觉出不一样了。
以前灵气在经脉里走的时候,总有点磕磕绊绊的,跟河道里藏着看不见的沙子似的,暗暗挡着水流。
这会儿那点磕绊松了,流转起来比之前顺了。
这点变化太小了,要不是有察感命格在身,根本感觉不到。
他心里有点高兴。
归元玺果然不止能接一个道侣。
就是苏禾灵窍太低,资质一般,带来的增益小得几乎可以当没有。
他站在天井边上,看着院墙上那丛已经爬满墙头的紫珠藤,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这条路既然通了,往后苏禾要是生了孩子,灵窍多半也不高,可好歹多了一脉。
孩子越多,命格的可能就越多。
命格越多,他的底子就越厚。
……
他收回心思,迈步往正院走。
正堂里,几个孩子已经围坐在饭桌边上了。
兴承坐在木椅上,两条小腿悬空晃着,手里捏着一只木勺,看见陈云进来就奶声奶气地喊:
“爹!你今天起晚了!”
兴武坐他旁边,拿筷子敲了他一下,让他别嚷嚷。
兴宁安安静静坐在卫微身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兴远趴在桌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兴安缩在兴武身后,拿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陈云。
“爹没来,谁动筷子了?”
陈兴武扫了几个弟弟一眼,语气里带着当大哥的笃定。
几个孩子齐刷刷摇头。
兴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兴远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又闭上了。
卫微从灶房端着一锅灵米粥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陈云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几个孩子才齐刷刷地动起手来。
吃完饭,兴武领着几个弟弟去偏屋背书,苏禾抱着兴承去灶房喂饭。
天井里就剩陈云和卫微两个人,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碟。
“昨天钱姐姐给了兴武兴宁一人一枚灵石。”
卫微把碗碟摞在一起,语气平平的,“说是提前给的测灵吉利。”
陈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枚灵石,是他小半年的收入。
这位钱婉还真是出手大方。
“这礼有点重了。”
陈云把碗碟摞好,皱着眉说,“两枚灵石先别动。
礼尚往来,她送了这么重的,往后总得还回去。”
卫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夫君说得对。
不过我看,她未必指望咱们还。”
她把抹布搁在灶台上,转过身看着陈云,“钱姐姐现在的处境,夫君应该也清楚。
她在坊里炙手可热,不知道多少散修想把她娶进门,图的无非是小荷那条路。
可她一个都不应,一个人守在青萝谷里,不怎么跟人来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她心里明白得很。
她今天的地位全靠小荷一个人撑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与其白攒着,不如把灵石撒出去。
这份心思,倒是想得通透。”
陈云没说话。
“话是这么说,这两枚灵石还是收好,别动。”
陈云道。
卫微应了一声,把碗碟端进灶房。
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些郑重。
她走到陈云面前,抬眼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夫君既然已经纳了苏禾,往后就好好待她。
她跟着我这些年,我知道她的性子,本分,勤快,心也善。
她不是那种会生外心的人,你别辜负了她。”
陈云站在那儿,卫微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全落进他耳朵里。
他知道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让他看见。
他垂下眼,躬身应道:
“我省得。”
……
春风吹过青屏山,山脊上最后一点残雪也给吹化了。
青水河的冰壳裂开细缝,河水从缝里涌出来,淙淙地淌过岸边的卵石。
青韦坊的青石街面上,去年积的灰被几场春雨冲得干干净净,连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皮都泛出青意来了。
这天,坊里热闹得很。
测灵碑前又围满了人,只是比几年前那场出了钱小荷的测灵,今年的人好像少了点。
青韦坊这几年出了太多事,人们对测灵的热情也跟被这几年的风雨磨淡了似的,不过该来的还是得来,该测的还是得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