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收好石锁,折返灶房拿起两个红薯。
他从内部扣好灶房门,回到卧房拎起木箱上的布包袱,锁上堂屋大门,捏好钥匙,朝莽子家中走去。
沿路遇上几位叔公家的叔婆,纷纷开口招呼。
“二娃,这么早就动身?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有人塞过来一小布兜尚有余温的包谷粑粑;
有人递上一袋煮好的鸡蛋;
还有人捧出一兜炕得焦黄的麦粑。
(类似葱油饼,不放油、不放葱,只撒少许盐,纯面粉烤制。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十分贵重的吃食)
走到幺叔公家门口,叔婆早已拎着一兜煮鸡蛋,站在院坝等候。
王二恒快步上前打招呼:“叔婆,吃过早饭了?”
“早就吃过了,专门等你过来,等下我就要下田。”
叔婆一边答话,一边把装鸡蛋的布兜递过来。
王二恒连忙伸手接住,客气推辞:“哎呀,弄这么多。天气热,一时吃不完,放坏了实在可惜。”
“路上慢慢吃,哪里会吃不下。”
“这点鸡蛋算什么,过年你幺叔公一顿都能啃十个。你年轻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晌午一口气就能解决。”叔婆说道。
王二恒哭笑不得,掏出兜里的钥匙递过去:“叔婆,昨晚我跟幺爸说好,托付他帮忙照看屋子,夜里他可以去我那边住。钥匙交给您,麻烦转交给他。”
“行,我一定带到。你赶紧赶路,我也要锁门下田了。”
叔婆说完,转身锁院门准备下地。
王二恒整理好怀里大大小小装吃食的布包,装作往包袱里收纳,实则全部收进空间。
收拾妥当,他朝着保管室走去,大队长早已在那边等候。
跨过堰塘堤坝,来到保管室晒谷场。
叔伯长辈们已经领好农具,陆续往水田方向去了。
见到王二恒走来,大队长一边说话,一边递过来几张纸张。
“二娃,这是我给你开好的介绍信,多备了几张,分开收好。万一路上弄丢,还有备用的。”
王二恒连忙道谢,伸手接过。
假意放进包袱,顺势收入空间,又从空间取出香烟拆开,递过去一支。
大队长接过烟,见他安置好介绍信,抬腿跨上身旁的自行车。
这是大队长去年去县城淘的二手自行车,整个三河乡所有大队长里,就他一人拥有。骑着车去乡里办事,一路上回头率极高,格外拉风。
大队长扶稳车把,偏了偏头:“坐后座,我载你去乡街上。”
说罢跨上车座,等着王二恒上车。
从保管室到乡街道,先要走约莫一里机耕道,再转到鹅卵石铺就的大路,还要骑行两里地。
一路颠簸,王二恒被颠得浑身难受,屁股阵阵发麻。
抵达乡政府门口,不等大队长停稳车子,王二恒急忙跳下车,下意识揉了揉屁股。
大队长转头看向他:“你跟我一同进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大队长,您进去帮忙打听消息。我还要去邮电局取钱。”王二恒回道。
大队长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走进乡政府大院。
王二恒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邮电站点。
说是邮电局,其实只是乡镇一间小型站点,乡民习惯统称邮电局。
柜台内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妇人,利落短发,一身蓝色工装,手臂套着袖套,正在整理一堆信件。
看见王二恒进门,妇人笑吟吟开口:“小同志,要办什么业务?”
王二恒装作从包袱摸出存单,递进柜台:“同志你好,我来取钱,麻烦把存单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谢谢。”
妇人微笑接过存单,扫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要全部支取?我得看看库里现金够不够,你稍等。”
这个年代,普通农民忙活一整年,除去分到的粮食,年终分红往往只有几块钱。能存下这么大一笔存款,在乡下屈指可数。
妇人走进柜台内侧房间,名义上清点现金,实则拿存单去找站长报备。如此大额支取,必须站长同意。
王二恒抬手,从空间摸出木质私章。
当下识字率不高,寻常百姓办事,大多依靠私章加盖、搭配按手印。
等候约莫五分钟,妇人抱着一摞台账走出来,账本上方放着厚厚一沓现金。
她抽出一张取款单据递过来:“把单子填一下,那边有样板,照着填写就行。”
王二恒接过单据,走到一旁长条桌边,拿起纸笔逐项填写。
十分钟后,王二恒拿着总计一千五百元现金,装作往包袱里面装,顺手全部收进空间。
走出邮电局大门,径直走向乡政府院子。
大队长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见他走近,递过来一叠票据。
“二娃,二十斤全国粮票,你清点一下。”
王二恒接过粮票数了一遍:“多少钱,我付给您。”
说着从裤兜掏出昨晚大公塞给他的那叠钱。
“眼下全国粮票三角钱一斤,给六块就行。”大队长说道。
王二恒数出六块钱递过去,连连道谢。
大队长收好钱款,抬手指向砖瓦厂方向:“拉煤的拖拉机停在砖瓦厂,司机陈黑娃正在吃早饭。你先过去等着,他吃完就动身,顺路把你送到江县汽车站。农忙时节队里事情多,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王二恒回话,大队长蹬上自行车离开。
去往砖瓦厂只有几百米距离,王二恒步行很快赶到。
他在拖拉机旁等候片刻,司机陈黑娃拎着军绿色水壶,晃晃悠悠走过来。
王二恒掏出香烟,递上一支。
陈黑娃伸手接住,抬眼打量王二恒。
“路烂得很,等下你爬上车斗,自己抓牢靠,摔下去我可不负责。翻山遇到陡坡,你还得搭手推车,路上多半还要捎几个人,大家一起出力。先说清楚,送你到江县车站,车费1块。”
“没问题。”王二恒立刻应声,掏出三块钱递过去。
陈黑娃叼着刚点燃的香烟,眯眼接过钞票,脸上露出笑意:“还是年轻娃娃爽快,遇上一些斤斤计较的,为几角车费能跟你啰嗦半天!”
王二恒笑了笑,没有搭话,翻身爬上后方车斗。
陈黑娃转身拿起放在踏板旁大号手摇启动摇把,在车头调试几下,往地上啐出一口浓痰。
将摇把卡紧接口,使劲来回摇动。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突突”声响,拖拉机烟囱喷出滚滚黑烟,发动机传出“空空空”的轰鸣。
“抓稳了,走咯!”
陈黑娃坐在驾驶位,朝着后方车斗大吼一声。
拖拉机晃晃悠悠,朝着江县方向驶去。
京城我特么来了嗷!
(来了嗷,老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