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醒醒啊,终点站北京站快到了!”
“各位旅客,请检查好随身行李,看好孩子,准备下车了啊!”
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胳膊上套着红袖标的列车员,手里举着扩音喇叭,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艰难往前挪动。
王二恒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纵然灵魂融合强化了他的体质,依旧扛不住六天七夜一路颠簸。
他心里早有预期,清楚这个年代远行艰难,可亲身经历过后,才知道路途远比想象中难熬。
川省境内的山路不必多说,过来人都明白其中滋味。他原本以为登上火车便能轻松一些,上车之后才见识到人山人海的场面。
旅客携带的行李五花八门,被褥铺盖、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甚至有人扛着咸菜坛子挤上车。
这时候运行的还是烧煤的蒸汽火车,车速缓慢。四月气温渐渐升高,密闭车厢里闷热嘈杂。
一路行程有多难熬,真是死鱼尾巴——不摆了!
火车“哐当、哐当”缓缓驶入站台。每逢减速颠簸,过道里站立的乘客便是一阵东倒西歪,互相推搡,口中不住抱怨。
车轮刚停稳,站着的旅客一窝蜂朝着车门拥挤。性子急躁的人索性推开车窗,直接往外跳。
王二恒望向水泄不通的过道,思索片刻,干脆把车窗推到最大,双手撑住窗台,纵身跳下车厢。
他拎着布包袱,跟着人流走向出站口。
天色尚未放亮,走到站前广场,抬头望向车站钟楼,此刻才凌晨四点左右。
长时间乘坐长途列车带来的眩晕感还萦绕在王二恒脑中,仿佛身子依旧随火车晃动,耳边持续回荡着“哐当”的车轮声响。
稍稍稳住心神,他拎着包袱,朝着广场上持枪执勤的解放军战士走去。
不等他靠近,战士警惕的目光立刻锁定过来,手中长枪微微抬起。
王二恒见状连忙开口:“解放军同志你好,我从川省来京城投亲,这是我的介绍信。”
一边说话,他一边从衣兜取出介绍信,在战士警惕的注视下,慢慢递上前。
“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解放军接过介绍信浏览一遍,递还给王二恒,神色稍稍缓和。
“同志,我第一次来京城,对城里不熟,想问一问,去南锣鼓巷该坐什么车?”
战士略一思索:“你到站前广场的公交站点,乘坐3路车,在交道口站或者地安门站下车就行。公交站就在那边,你过去对照站牌看清楚。”
说话时伸手指明方向。
王二恒顺着指引望了一眼,又追问:“同志,请问头一班公交车几点发车?”
战士答道:“五点半左右。”
“多谢同志,您抽支烟!”王二恒道谢,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战士喉结微动,随即婉拒:“为人民服务,同志,我正在执勤。”
王二恒把香烟收回烟盒,再次道谢,转身走向公交站。
站点附近已经聚集不少拎着大包小包等候班车的旅客。
王二恒寻了一处人少的空地席地坐下,借着包袱遮挡,从空间取出最后一块尚存余温的包谷粑慢慢啃着。
等候一个多小时,天边渐渐泛起晨光,公交车陆续发车。王二恒找到3路汽车,奋力挤了上去。
车辆晃晃悠悠行驶将近一个钟头,伴随着售票员的吆喝声,王二恒在交道口下车。
拦下一位路过的大妈问清路线,徒步朝着南锣鼓巷走去。
对照门牌号一路寻觅,最终抵达95号院。
他朝院内张望,视线里看不到人影,只隐约传来说话声与孩童哭闹的动静。
王二恒抬脚跨过垂花门,正要往院子深处走。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哎,哎,哎!小伙子,等一等!你找谁?不问一声就往里闯!”
王二恒心里一惊,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方才视线扫过,明明没看见人,这声音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转过身才看清,靠近垂花门的抄手游廊下,站着一名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一身灰色棉布褂子,架着一副玳瑁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人右手拎着一把喷水壶,左手指向王二恒,看样子正在照料游廊底下一排花草。
王二恒看向对方,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这位师傅,请问怎么称呼?”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我是这座大院前院管事的,姓阎。你找谁?”
说罢放下手里的水壶,迈步朝王二恒走来。
许是听见外头的动静,穿堂屋门口探出一个干瘦青年,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阎师傅您好,这里就是南锣鼓巷95号院吧?我来找赵桂兰,她住在前院东厢房。”
王二恒一边回话,顺势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支。
阎埠贵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接过烟,叼在嘴里,说话声含混不清:“你是她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是这样,阎师傅,我父亲名叫王自成,论起来,她算是我的后妈。”
王二恒话音未落,阎埠贵猛地一拍额头。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以前听你父亲提过,老家还有一个儿子!你是收到你父亲出事的消息,特意赶过来的吧?”
眼镜片后的眼珠精光闪动,他从头到脚将王二恒细细打量一遍。
“我知道你的事,你没找错地方,走,我带你过去。”
嘴上热情招呼,伸手看似随意搭在王二恒背后的包袱上,不着痕迹捏了捏,大概试探出包袱里只是衣物。依旧一脸热忱,推着王二恒走向穿堂屋过道。
“爸,这人是谁啊?”
穿堂屋探头的青年,瞧见父亲领着一个高出自己大半个头、年纪相仿的青年走进来,出声问道。
阎埠贵微微一怔,回过神看向王二恒:“小伙子,还没问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说着伸手指向青年:“这是我家老大,阎解成,今年十九。”
王二恒朝阎解成点了点头,递过去一支烟:“阎兄弟,你好,我叫王二恒,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九了。”
阎解成面带笑意,双手接过香烟正要往嘴边送。
阎埠贵跨步上前,抬手一把将香烟夺下:“好的不学专学坏,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说完转头对着王二恒挤出笑容,继续引路往东厢房走,顺手把夺来的烟揣进自己衣兜。
王二恒将这番操作尽收眼底,没有吭声,跟在阎埠贵身后前行。
阎解成站在原地撇着嘴,甩手嘟囔几句,满脸不高兴,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阎埠贵一边引路,一边主动搭话:“二恒是吧,我叫阎埠贵!在千佛寺小学教书,大院里大伙都抬举我,叫我三大爷。”
“平日里主要负责调解邻里矛盾、传达居委会通知,顺带留意防范敌特动向。往后你在院里遇上难处,尽管找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