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同志你好,我就是王二恒。实在不好意思,中午睡过头,刚出去吃饭,没料到你这会儿过来。”
他掏出钥匙打开东厢房屋门,伸手招呼对方进屋。
李朝敏态度和气:“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我过来也没提前捎话。”
他支好自行车脚撑,顺着王二恒的邀请迈步进门。
王二恒把人请到客厅八仙桌边坐下,倒上一杯白开水,面露愧色:“同志,我今早才赶到京城,屋里东西还没理顺,茶叶也不知道搁在哪,您先喝点白水将就下。”
“你太客气了。”李朝敏自我介绍起来,“我姓李,叫李朝敏,是轧钢厂工会干事。眼下主要负责王自成同志的后事,还有这次事件里受伤工友后续治疗对接的工作。”
王二恒连忙摸出香烟,递过去一支。
李朝敏接过烟,继续说道:“赵桂兰同志应该跟你大致讲过情况。案情现阶段需要保密,不能对外细说,家属这边也一样。我只说能够公开的消息,所有闹事搞破坏的嫌疑人已经全部抓住,之后一定会依法严惩,绝不会让英雄白白牺牲。”
“再说王自成同志的后事,之前一直在等破案,加上天气慢慢热起来,遗体暂时安置在殡仪馆冷藏间。如今案子调查完毕,组织已经定性,你父亲是阻拦破坏分子时英勇牺牲。厂党委正在给他申报烈士称号。”
“关于家属抚恤和各项待遇,要等下一次党委扩大会议讨论,会议结束就正式通知你们家属,安心等消息就行。”
“工会定在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十三号,举办追悼会,厂里领导都会到场参加。今天是十号,你们家里人可以提前准备准备,有什么想法和需求尽管跟组织提,我们会尊重家属意见。”
李朝敏说到这里顿了顿。
王二恒立刻接话:“我们听从组织安排,多谢厂里给出这份认可和荣誉,没有别的要求。”
李朝敏闻言,笑着点头:“追悼会办完,王自成同志将会安葬在八宝山烈士公墓,到时候需要家属一同到场。”
“这是理所应当的。”王二恒应下。
“另外厂里打算办一场全厂大会,学习王自成同志的英雄事迹。地点设在厂大礼堂,副科级以上干部、车间职工代表还有党员,一共一千三百人到场,同时全厂广播播报。希望家属能够到场配合,具体时间,要等安葬结束之后另行通知。”
王二恒点点头,紧跟着问道:“李同志,我下午能不能去殡仪馆看一看我父亲?”
李朝敏神色带着几分为难:“王同志,眼下暂时不行。一来冷藏间不便频繁开启;二来当初为查清受害原因,遗容还没有整理修复,事发场面惨烈,不方便家属直接见面。”
“这两天工会的人会去殡仪馆布置灵堂,殡仪馆工作人员也会整理好遗容,到时候肯定让你们见最后一面,还希望你多多理解。”
王二恒心里有些失望,勉强扯了扯嘴角:“行,麻烦你跟我说清楚这些情况。”
“追悼会当天,除了厂领导、你父亲技术科的同事和厂里代表,你们家属也可以邀请亲戚朋友到场,你们自行安排就好。还有别的想问的,你尽管说。”李朝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别的问题了,辛苦李同志跑一趟,也感谢厂领导妥善安排一切。”
说完王二恒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李朝敏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你多多节哀。今天先聊到这儿,我还要回去安排其他工作。”
王二恒又递上一支烟,一路把人送到门外。
刚走出前院,就看见几个妇人守在前院中院的过道边上,时不时探头往东厢房这边张望,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瞧见王二恒和李朝敏出来,慌忙装作闲聊,假装什么都没偷看。
王二恒懒得搭理这帮人,一路把李朝敏送到大院门口,目送对方骑车走远,才转身回家。
他刚进门,杨瑞华立马凑上来,眼神满是打探:“王家小子,工会的人过来是不是说你爹那事?厂里打算怎么处理,能赔不少钱吧?”
王二恒心里一阵腻歪,简直没半点边界感。这事哪里需要跟她细说,随便敷衍两句,转身进门关上大门。
杨瑞华见他不愿多说,就这么闭门不理,朝着房门方向轻轻啐了一口,转头奔去中院。
不多时,一群长舌妇又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胡乱猜测起来。
王二恒回到东厢房客厅,独自坐着愣神片刻。
收拾好桌上水壶茶杯,打算去倒座房写一封信寄回老家。动身之前老家大公反复叮嘱,到了京城一定要想法子报个平安。
他在父亲的办公桌上找到一沓印着轧钢厂名头的白纸,撕下两张提笔写信。一路行程、父亲遇害经过、厂里后续所有安排,全都写清楚,写完仔细叠整齐。
看天色还早,干脆出门把信寄出去。
锁好屋门走出大院,一路打听着摸到邮局。
买好信封邮票,把信纸装好,填妥地址收件人,交完邮寄费用。转念一想,信件走得慢,先给老家发一封电报报平安更稳妥。
问清楚发电报的窗口,他过去排队等候。
这年月电报按字数收费,一字收取九分钱,另外再加一分译电费,合起来一个字一角钱。
王二恒简短拟好内容报平安,交钱办妥,之后慢悠悠沿着街道往四合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