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关上屋门,屋外一众妇人的议论声他全然懒得理会。
心里暗自感慨,这四合院里稀奇古怪的人实在太多。清早碰上阎家父子,方才又撞见尖酸的贾张氏。
细细琢磨着这些人名,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总觉得在哪听过。
他仰面躺在小木床上,调动起后世留存的记忆,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院里这群人,刚好对应上从前刷短视频看到的解说。
视频讲一部名叫《禽满四合院》的电视剧,厨子傻柱,寡妇秦淮茹,无儿无女的一大爷,动辄打骂儿子的二大爷,精于算计的抠门三大爷。剧情绕来绕去,最后那厨子与寡妇,还要给几位老人养老。
解说文案还说,这部剧意在展现特殊年代邻里互助的温情。
当初王二恒看完只觉得荒谬,半点不感兴趣,从来没有完整看过原剧。
大抵是看完第一条解说,平台算法不断推送同类视频,看多几个不同角度的解读,才大致摸清故事脉络,顺带浏览过网友评论,只当个消遣。
那时他哪里能想到,这部电视剧衍生出的同人故事,会在番茄App上火得铺天盖地。
前世身为整日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夜夜应酬不断,哪里有空翻看网络小说。
王二恒回过神,淡淡哂笑一声。
心里打定主意,甭管什么傻柱寡妇、抠门老头,通通和自己不相干。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旁人闲事一概不掺和。
谁若是安安稳稳互不打扰,大家相安无事;可要是有人主动找上门招惹他……那就走着瞧。
思绪百转千回,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王二恒躺在床上渐渐眯起双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站着尚且察觉不出异样,躺下之后,依旧恍惚身处摇晃的绿皮火车,耳边不断响起铁轨“哐当、哐当”的轰鸣,像是挥之不去的幻听。
一直睡到午后一点左右方才苏醒,前后也就睡了三四个钟头。得益于两世融合的强大灵魂,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彻底恢复。
他搓了两把脸起身整理衣裳,走到厨房瞧了瞧。独自开火做饭太过麻烦,想起身上还有全国粮票,干脆外出寻地方吃饭。
推开屋门走出院子,正午时分大院安安静静,只有中院偶尔传来零星交谈声。
他记得交道口公交站附近有家人民饭店,索性缓步往那边走去。
饭店店门敞开,厅堂里已经没有食客。店内面积不大,只摆放着几张长条木桌。门口横着一道长条柜台,柜台后坐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胖大姐,头戴白色卫生帽,手臂套着白袖套,身前系着白围裙,正握着钢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同志你好,请问还有吃食吗?”王二恒开口询问。
“哎哟妈呀!你这人咋悄无声息的,想吓死人是不是,这个钟点才来吃饭?”柜台后的大姐猛地一惊,失声叫嚷。
她满脸愠色,钢笔随手搁在桌面上,右手不停抚着胸口平复心跳。
王二恒尴尬一笑,连忙解释:“大姐实在对不住,我刚从外地赶来京城,连着坐了几天火车,上午休息睡过了头。肚子饿得慌,想着尝尝首都本地的饭菜,一路打听找到这儿。”
大姐白了他一眼:“吃饭就好好进门,别冷不丁出声吓人,你先等着。”
说罢,她扭动身子,掀开门帘朝着后厨喊话:“吴老蔫儿,后厨还有啥能上桌的?”
后厨传来粗哑的回应:“还剩下两个二合面馒头,另有二两没人要的瘦肉。这都啥时辰了,谁还过来吃饭?”
大姐转头看向王二恒:“你听见了,就剩这点东西。先说清楚,瘦肉要按分量收肉票。”
王二恒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开口:“大姐,我手里没有北京本地粮票、肉票,全国通用粮票你们收不收?”
大姐听见前半句,得知他没有本地票,脸色当即一沉,正要发作。听清后半句,得知对方持有全国粮票,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笑得眉眼舒展。
“收!当然收!大兄弟快坐!”她热情招呼王二恒落座,顺势试探,“大兄弟是打算长期留在京城?大姐可以帮你兑换一些本地票,绝对不让你吃亏。”
王二恒无奈揉了揉肚子:“大姐,我这会儿实在饿得厉害,要不先把饭菜安排上?兑换的事稍后再说。”
大姐一拍脑门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光顾着搭话,忘了你还饿着。想吃啥直接说。”
“就要两个馒头,肉按你们平日里的做法烹制就行。”
大姐朝着后厨高声传话,里面应声传来一句:“好嘞,稍等片刻!”
等待饭菜的时候,大姐依旧不停打听全国粮票的事情。王二恒不愿过多纠缠,拿出两斤全国粮票和钱款结算。大姐喜滋滋收好票据,坐回柜台继续记账。
没过两分钟,后厨通向厅堂的取餐小窗口伸出一双粗糙的手,将两个盘子摆在台面上,粗声喊道:“取饭!”
大姐自顾埋头算账,假装没有听见。王二恒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起身端回饭菜,坐下慢慢吃。
北方咸香的口味,王二恒吃着多少有些不习惯。两辈子长期生活在川省,早就习惯麻辣滋味。从前在乡下,就算啃糠饼,也要配上酸辣椒下饭,白米饭都要拌上油辣子才吃得香。
草草吃完午饭,王二恒擦了擦嘴,准备返回大院。心头暗暗盘算,得尽快想办法弄到辣椒、花椒。
走到胡同口,远远看见四合院大门外,杨瑞华正四处张望。
瞧见王二恒的身影,她隔着老远高声喊道:“王家小子,你啥时候出去的?赶紧回院里!轧钢厂工会来人了,正在院里等你!”
听见喊声,王二恒加快脚步朝着大院走去。
到了门口,杨瑞华上前催促:“快点吧,工会同志等你好半天了。方才一直不见人影,大伙都猜你去哪儿了。”
“多谢大妈提醒。睡醒之后肚子饿,出去简单吃了口饭。”王二恒向她道谢。
“赶紧进去,人家就在你家门口等着呢。”
穿过穿堂屋,视线落到东厢房门前。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扶着一辆自行车站在原地。一身挺括中山装,上衣口袋插着钢笔,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梳着整齐的偏分头,看起来斯文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