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莲,你说!”
“今年我多大岁数了?”
易中海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高翠莲眼眶微微泛红,望着他:“四十六了。”
“是啊,我四十六了。”
易中海一声长叹,“咱俩这辈子,看来是没有子女缘。也该好好琢磨琢磨,往后养老,还有身后的事情。”
高翠莲神色焦急:“老易,咱们就不能领养一个?你工资不低,咱们完全养得起。等孩子长大,咱们也才六十出头,晚年好歹有个依靠。”
易中海冷冷哼了一声:“领养?以前我跟你念叨,外头不少养子养女不孝顺,你总觉得我是故意吓唬你。”
他下巴朝外抬了抬:“喏,方才阎埠贵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前院那个张绍文,活生生摆在眼前的例子!
论亲近,他比外头领养的孩子要强不少吧?要不是老王拉扯,他跟赵桂兰当年日子能好过?
可现如今呢,人还没成年!万幸老王还有个亲生儿子赶回来了,要不然就张绍文这心性,再过两年,怕是老王的骨灰都保不住。”
“不是自己的骨肉,终究隔着一层。相处和睦尚且还好,一旦生出嫌隙……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说完,易中海与高翠莲两两相望,沉默无言。
绝户的悲哀,谁懂啊?
另一边倒座房内,王二恒来回梳理着前世今生所有见闻。
对付这种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管教,打服了才能安分。
可一想到赵桂兰,他又满心棘手。
赵桂兰是后妈,张绍文是她亲生儿子,二人本就有着血缘牵绊。平日里赵桂兰又极其溺爱这孩子,倘若下手太重,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倘若没有满芬,事情反倒简单,大不了互不迁就,分开过日子,彼此互不打扰。
偏偏还有满芬。
小姑娘是赵桂兰所生,也是王二恒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老王在世尚能居中调和,如今人已经不在。
要是没有亲眼见到满芬,王二恒大可甩手离开。
可亲眼瞧见孩子,再看清赵桂兰、张绍文平日里对待小姑娘的态度,他实在放心不下。
他害怕长久下去,满芬会被当成供养张绍文的工具人。
短短一天相处,王二恒心里已经十分喜欢这个妹妹。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哥,你看,好看吗?”
满芬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王二恒纷乱的思绪。
王二恒伸手接过小姑娘递来的白纸。纸上画着一朵大大的向日葵,花盘中间,还画了一张圆圆的笑脸。
满芬绷着小脸,伸着小手指认真讲解:“常老师讲,这是向日葵。花儿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只要太阳公公升起,它就朝着太阳一直笑。我们小朋友也要这样,早上起来笑着对待所有人,一整天都会高兴。
大哥,我对你笑,你会不会开心?”
话音落下,满芬朝着王二恒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王二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他有个女儿,可那时候孩子才刚学会走路,不会说话,更不会这样黏着他撒娇。
这一世,王二恒原本孤身一人,从未感受过拥有妹妹是什么滋味。
相识还不到一天,这个小丫头,就像一缕暖阳照进了他沉闷的生活。
难道这就是血脉之间与生俱来的牵绊?
这份牵挂,也让王二恒心中的纠结越发浓重。
他陪着满芬又玩了一阵子,直到小姑娘不停打着哈欠,才牵着她,动身走回东厢房。
进到屋内,先前争执时碰倒的凳子已经全部摆放整齐,桌上碗筷收拢堆叠在一旁。客厅看不见赵桂兰的身影,张绍文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低声交谈。
大约是听见推门动静,屋里说话声骤然停下。
片刻之后屋门打开,赵桂兰双眼泛红走了出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看向王二恒。
“妮子困了吧?我去打些水,给她洗漱完睡觉。”
王二恒没有麻烦她,瞧见墙角洗漱架上摆着搪瓷盆,转身回倒座房水缸舀了凉水端过来,拎起暖水瓶兑进热水,调好合适的温度。
满芬十分乖巧,拿起自己的小毛巾,安安静静洗漱。
收拾妥当,小姑娘和王二恒道别,进屋休息。
看着满芬关上房门,王二恒转头看向赵桂兰:“赵姨。他……没什么大碍吧?”
赵桂兰身子一顿,神色闪过慌乱:“脸上只是有点肿,不碍事,歇一晚上差不多就能消下去。”
“今晚这事,实在对不住。我跟你保证,以前我从来没跟绍文说过你父亲半句坏话,我和你爸的感情一直很好。”
讲到这里,赵桂兰声音又带上哽咽。
王二恒觉得头大,连忙开口安抚:“赵姨,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相信多半是他自己钻牛角尖了。
我当时也没能压住火气,说到底他年纪还小,说不定也是听旁人闲言碎语受了影响。
只是你一定要跟他叮嘱清楚,这些话万万不能在外头乱讲。
既然你说和我爸感情不错,那我爸生前待他肯定不会差。这些偏激话一旦传出去,对他没有半点好处,这点你能明白吧?”
赵桂兰猛然回过神,连连点头:“二恒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跟他说,绝不让他在外头胡言乱语。”
“那就好。”
王二恒迈步走向饭桌,“赵姨,碗交给我来洗。你忙了一整天早点歇息,我收拾完也准备休息。”
“别,放着我来,哪能让你动手干活!”赵桂兰上前想要争抢。
王二恒轻轻侧身避开:“行了赵姨,不用争。在老家奶奶年纪大,家务一向都是我打理,不碍事。你好好休息。”
洗完全部碗筷,王二恒关好厢房大门,简单用凉水擦了把脸,回到倒座房躺下。
他心里盘算着,打算抽空去一趟黑市。
先前听阎解成提起,离大院不远的东单,有一处半公开的黑市。
眼下还没迎来困难时期,虽说上面一直在整治私下交易,但是管控力度还不算严苛。
夏天天亮得早,黑市一般凌晨两点左右开市,四点钟便尽数散场;若是到了冬天,开市会推迟到两点半,五点前后收摊。
只要避开巡逻人员大规模巡查的时段交易,正常情况下风险不大。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家家户户休息得早。
才晚上九点钟,整个四合院已经安安静静,听不到什么声响。
王二恒在小屋里翻找一通,找出一支应当是父亲从前使用的手电筒,按下开关,电池尚且有电。
紧接着又翻出一块薄布头套,看样子是老王早年遇上风沙天挡风所用。
王二恒往头上一套,刚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口鼻全都遮挡住,布料轻薄透气,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手电筒、头套一并摆在办公桌上,随后躺到床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候动身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