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莲挑豆子的手顿了顿,一言不发。
这边阎埠贵顺势伸手,直接拿过易中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拿起自己快燃尽的烟屁股凑上去引着火。
吐出一团白雾,他目光带着深意看向易中海:“老易,你说咱们院里几位大爷,要不要出面掺和掺和?眼下正是机会。”
说着朝易中海挑了挑眉。
易中海没理会他这小动作,吸了一口烟。
“老阎,你沉住气。晚饭前老高跟我提过一嘴,这个新来的王二恒,可不是善茬,是个刺头。他们家里刚闹开,咱们先观望一阵,看看后续事态再说。”
“怎么能等!”阎埠贵身子一挺,情绪上来了,“我听杨瑞华讲,工会来人通知,再过两天就要给老王办追悼会。等事情一敲定,万一这小子不回川省了,老王那个工位怎么办?
我家老大在家闲置快三年,本来想着找赵桂兰商量,把工位拿到手,谁料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他站起身,目光紧紧盯住易中海。
“老阎呐!你看你,又急,先坐下。”易中海依旧慢条斯理。
阎埠贵满心焦躁,重重坐回凳子。
“你啊,遇事总是稳不住。现在才到哪一步?他们自家闹矛盾,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说明人心不齐,往后少不了争端,急什么。
再者说了,谁说追悼会办完、事情定下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易中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阎埠贵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哦?仔细说说!”
“事情无非两条路子。”易中海缓缓开口,
“最好的结果,就是这小子处理完老王后事,直接返回川省。拿上抚恤金走人,院里就剩下赵桂兰带着两个孩子。
到时候不管是老王的工位,还是大院日常管理,咱们都能按着心意安排。”
阎埠贵琢磨片刻,点了点头:“这话不假。赵桂兰性子直,没多少心眼,张绍文年纪太小,短时间接不了工位。到时候咱们好好合计合计。那第二种情况呢?”
易中海扔掉烟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第二种,就是王二恒留下,接手老王的工位。就算如此,咱们依旧有办法。
你也清楚张绍文的脾气,往后免不了和王二恒再起冲突。赵桂兰多疼她这个亲生儿子,一次两次尚能忍耐,次数多了,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挨揍,她心里能过得去?”
“有道理!”阎埠贵一拍大腿,紧跟着又生出顾虑,“可要是他俩再也闹不起来呢?”
易中海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瞅着他:“你家几个小子,还有老刘家里两个半大孩子,天天跟张绍文一同上学,不会在旁边煽风传话?”
阎埠贵瞬间恍然大悟。
“等矛盾越积越多,再让你家杨瑞华、我家老高,多找机会开导开导赵桂兰。
王二恒虽说不是赵桂兰亲生,可赵桂兰嫁给老王,组织上认定了这层关系,按老规矩来讲,那就是正经继母。
做晚辈的不听长辈劝导,传出去,那就是忤逆不孝。再让院里各家妇人平日里闲谈的时候,多聊聊这件事,风声很快就能散开。”
“王二恒是烈属不假,赵桂兰同样也是烈属。咱们大院向来提倡新风正气,哪能容得下不敬重长辈的人住在院里?
等消息传到周边各个院子,咱们完全可以借着损害大院声誉的名头,向居委会、轧钢厂反映情况。
平日里让各家妇人多跟赵桂兰吹吹风,等到厂里、居委会上门调查,大家伙如实陈述所见所闻。
时机成熟,咱们召开全院大会拿出商议结果,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随后上报居委会和工厂,事情这不就办妥了?
他一个从川省过来的蛮子,孤身一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易中海神态智珠在握,说完之后,端起茶杯慢慢品着。
阎埠贵激动地一拍大腿:“还是你有主意老易,就这么办!
到时候老王的工位,得调剂给我家老大。再说赵桂兰一个妇女带两个孩子,独占这么一大间厢房,回头你和老刘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调配给院里住房紧张的人家。
至于抚恤金,赵桂兰身为烈属,理应给全院做表率,接济接济日子困难的邻里。
她家摊上这么大的麻烦,全院上下出手帮忙协调,彰显咱们大院互帮互助的风气,她也理应有所表示。”
阎埠贵与易中海对视一眼,易中海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像是觉得他总算开窍。
“行了老阎,天色不早,你先回去。记住沉住气,静观其变,一把年纪,别总是毛毛躁躁。”易中海看向阎埠贵,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是是是!要说这大院一大爷,还得是你老易,只有你能把得住方向!”阎埠贵话语里满是讨好。
起身的时候,他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盒,瞅见里面仅剩几支烟,干脆一股脑全都揣进兜里。
易中海见状,不由得啧了一声。
阎埠贵立刻堆起一脸讪笑:“老易,巧了,我家里烟刚好抽光,夜里也没地方买。剩下这几支先借我应急,等我买到烟,立马还你!”
易中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阎埠贵满面笑意退出屋子,顺手带上门,叼着烟美滋滋往自家方向走。
阎埠贵走远之后,易中海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亏他还是教书先生,成天张口斯文闭口道理,骨子里就这副德行!什么玩意儿。”
他站起身,走到炕边,打开顶上木柜,取出一包新烟拆开,点上一支,坐在桌边默默思索。
高翠莲把挑拣完毕的豆子收好,端着簸箕坐到桌边,迟疑着开口:“老易,咱们这么算计人家孤儿寡母,是不是不太妥当?”
易中海眼中骤然浮起一丝戾气,转头看向高翠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算计?我这是为他们着想,更是为整个大院安稳考虑。
我打理这大院这么多年,容易吗?你好好想想,老王搬过来之后,处处跟我作对,坏了我多少安排!
当初我说老太太年岁大,行动不便,提议院里每家轮流出人,每日帮老太太倒尿盆,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两口子上班、孩子上学没空。
先前老太太七十大寿,我提议全院凑点份子办席,热闹热闹,弘扬院里敬老的风气,他又跳出来,拿禁止铺张浪费当由头阻拦。
往后好几次,我计划一些能给大院争荣誉的事情,他总能找出理由唱反调!”
易中海越说火气越大,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
“要是院里家家户户都像他一样,只顾自家得失,不讲尊老敬老,老太太日后怎么办?等到咱们老了,又该依靠谁?”
最后一句话,易中海死死盯着高翠莲,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情绪稍稍平复,他重新落座,像是自言自语:“就是这类不近人情的事做多了,他才走得这么早,没错,就是这个理。
我这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学会改过,懂得敬重长辈,这是积德行善,日后才能有好光景。”
易中海瞪着高翠莲:“你,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