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这位兄弟要买票据,你跟他聊聊。”
六子说完,朝王二恒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东厢房,直奔正房,抬手敲了敲门。
不等屋内应声,他直接推门而入,动作干脆,进门瞬间便关上屋门。
这名被叫猴子的人,长相真是人如其名。
干瘦矮小,尖嘴猴腮,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梳着中分,模样看着有几分滑稽。
猴子饶有兴致打量依旧戴着头套的王二恒,开口问道:“朋友,想要些什么票据?”
王二恒稍作思索:“你们这儿,都有哪些票?”
猴子闻言一怔,随即带上几分自得:“看样子朋友是头一回登门,不清楚咱们的门路。
实话跟你说,眼下市面上能用得上的票证,我们这儿全都齐备!你只管说需求。”
说着,猴子站起身,拉开身后一尊高大立柜。柜子内部被分割成大小一致的格子,每格贴着字条,里头堆放着厚薄不一的各类票据。
“你瞧,粮票、糖票、布票、肉票、烟票、酒票,全国通用票、地方票全都有!想要什么?”
猴子脸上带着傲气,看向王二恒。
王二恒心里快速盘算一番:“你手上现有的布票、肉票,我全部收下。糖票给我来五斤份额。烟票、酒票少拿一些就行。粮票暂且不要,等会儿我直接采购粮食。”
布票和肉票耐存放,用处广泛,可以分开在不同渠道陆续入手。香烟自己不抽,少量囤着以备人情往来;酒水偶尔自己喝点,少量储备就够了,其余票证暂时没必要置办。
猴子愣了一下,紧跟着喜上眉梢——这可是大客户!
他立刻将王二恒要的票证一一取出清点:“布票一共一百四十尺,肉票五十八斤。烟票分甲乙丙三等,酒票也是一样规格,你要哪种?”
王二恒思索片刻,各个品级的烟酒票各挑几张,示意猴子核算总价。
猴子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动一阵:“老板,算好了。布票七十块,肉票四十块,烟酒票零碎加一起,你给五块就行。”
王二恒手揣进兜里,暗中从空间取出十二张十元钞票,清点之后递给猴子。
猴子喜滋滋数完钱款,从抽屉拿出三张零钱:一张三元、两张一元,连同所有票证一并递过来。
王二恒伸手接过,顺势收进空间,不多废话:“我要买粮食,该找谁?”
猴子态度客气不少:“你往前院走,去找方才在中院撞见的那个高个子汉子,外号骡子,人就在前院。”
王二恒点头,转身走出东厢房,往前院方向走去。
等王二恒穿过中院月亮门,猴子立刻起身走出厢房,快步走向正房。
来到前院,王二恒才算看明白布局。
这片黑市旧货交易、粮油肉食交易分区经营,入口互不相同,背后却是同一伙人掌控。
前院外墙挨着胡同,正对大门立着一面照壁,恰好挡住外面路人视线。大门敞开,门口两个人放哨,照壁后方还守着另外两人。
东厢房门口围着四五户百姓,每人拎着布袋子,大多是来买棒子面的。
西厢房门口摆着宽大案板,上头竟放着半扇猪肉,还有牛羊肉、各类下水。
王二恒暗自感慨,早知道这边直接能买鲜肉,刚才也就不必收购肉票。
负责售卖粮食的,正是方才说去后院搬粮的骡子。
旁人做黑市买卖全都小心翼翼,唯独骡子十分放得开,一边称粮一边和主顾闲谈打趣。
看见王二恒走过来,骡子主动开口:“兄弟,票置办妥当了?打算买点粮食?”
王二恒点头直言。
“想要什么粮,要多少,我给你称量装好。”
王二恒环顾四周,低声说道:“我大概要两三百斤。”
骡子闻言站直身子,朝着照壁站岗的人招手。一人快步过来,骡子低声交代几句,让这人接替自己接待其余买粮的客人。
“兄弟,跟我来。”
骡子领着王二恒走到东厢房旁一间亮灯的耳房。屋内空无一人,只摆着一张桌子、两条长凳。
他示意王二恒落座,掏出香烟递过去,见王二恒摆手拒绝,便独自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兄弟打算收哪种粮食?
你没带粮袋,这么多货怎么装运?两三百斤分量不轻,运出去也是麻烦。”
王二恒淡淡道:“棒子面两百斤,有白面的话,再来一百斤。一次性买这么多,粮袋总得送我几个。”
骡子顿了顿,试探问道:“兄弟还有同伴?三百斤粮食,我们不负责送货,也不代为看管。你要是人手不够,不妨把朋友一并叫进来。”
王二恒摇摇头:“不用操心运输,我自己能带走。你只说有没有货,卖不卖。”
骡子微微眯起双眼,吸了一口烟,借着烟雾重新打量王二恒。
对方戴着头套,听嗓音年纪不大,身形看着算不上魁梧,走路姿态也不像是常年习武的好手。
骡子笑了一声:“卖!上门的生意哪有推出去的道理。既然兄弟心里有数,你稍等,我安排人把货调过来。”
说完骡子走出耳房,走向中院。
他没有直接去后院库房提货,而是直奔中院正房,和先前的六子、猴子一样,进门之后迅速关上屋门。
中院正房是打通的大通间,东西墙边搭着两条通铺,铺面上摆着五六个枕头,看样子夜里一直有人在此歇息。
屋子靠里的位置设着一座关公神龛;屋子正中摆一张宽大长条桌,四周摆放长板凳。
长条桌左侧,坐着一名方脸阔嘴的光头大汉。
身着绸布短褂,衣襟敞开,浓密络腮胡从两鬓蔓延至下巴,和胸口胸毛连成一片。
左手压在桌面一本书籍之上,翘起的大拇指套着一枚硕大碧绿的玉扳指。
六子背对着房门坐在下手,端着瓷杯喝茶;猴子弯着腰站在光头大汉身旁,低声汇报情况。
骡子进门之后径直走到大汉身边,低声言语几句,说完垂手静立一旁。
光头大汉听完,沉吟片刻,对着骡子低声吩咐一番。
骡子点头应声,利落转身走向门口。
他刚拉开屋门,光头大汉又朝着猴子、六子交代两句。
二人听罢,紧跟着骡子一同走出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