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连忙笑着掏出工作证,递到保卫面前。
“同志你好,我们是厂里牺牲职工王自成的家属,这是我的证件。”
保卫接过证件扫了一眼,交还回去,神色稍稍放松。
“同志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赵桂兰收回工作证,转头指向王二恒。
“是这么回事,这位是我们家老大,刚从川省老家赶来。工会领导通知我们今天进厂,商量明天追悼会的安排。他没有厂里工作证,麻烦同志帮忙问一下如何安排。”
保卫应声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稍等,我打电话联系工会问问情况。”
说完,他扭头跟身后站岗的同伴低声交代两句,推开小铁门走进保卫室。
约莫两分钟,保卫走了出来看向二人。
“事情核实过了,你们进来吧。先把自行车停到保卫室旁的车棚,稍后工会的同志过来接应你们。”
说罢,领着王二恒推着车子往里走,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宽大停车棚。
这时赵桂兰看向王二恒,抬手指了指怀里的满芬:“二恒,你先把满芬交给我,我送她去厂里托儿所。办完这事我直接去党办大楼工会找你们,那地方我认得。”
王二恒点了点头,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满芬抱下车交给赵桂兰。等会儿要和厂里领导商谈正事,带着孩子确实不方便。
目送赵桂兰带着小姑娘走远,王二恒推着自行车朝着停车棚走去。
厂区内部有规定,若无特殊许可,外来人员不允许骑行车辆,只有持证工作人员才能骑厂区专属自行车通行。
沿路王二恒忍不住四处打量,这座轧钢厂规模极大,一眼望不到尽头。大门向内延伸着一条宽阔笔直的水泥路,道路右侧数条铁轨纵横交错,深深铺进厂区腹地。
进门不远是一排六层职工宿舍楼,楼前一片开阔空地,场地中央立着一座篮球场,几名换班休息的工人正在场上打球。
空地周边还摆放着几张乒乓球台,不少工人围在一旁打球观战。
空地另一边便是偌大的停车棚。都说这个年代自行车金贵,可车棚里密密麻麻停满车辆,粗略看去怕是有上千辆。
车棚近处还设了厂区客运站点,班车一趟趟在此停靠。刚停好车的工人、陆续进厂的职工纷纷登车,车子坐满之后,便沿着主干道驶向厂区深处。
停好自行车,王二恒折返到保卫室附近等候工会来人。
顺着宽阔水泥路向厂区深处眺望,往前走数百米是一座大型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数栋五六层高的办公楼。
楼房墙面隐约可见字迹,楼宇后方更远处,成片烟囱高低错落,源源不断升腾起白色烟气。
视线再往远处便是生产区,隐约能够看见数台火车头来回穿梭。水泥主干道上,满载工人的客运班车源源不断朝着生产区行驶。
正观望间,王二恒看见前日上门拜访的工会干事李朝敏快步朝大门走来。
还隔着一段距离,李朝敏便热情挥手招呼:“二恒同志,你到了,久等了吧?跟我这边走。”
他转头和门口保卫打过招呼,领着王二恒朝着广场旁的办公楼走去,沿路简单介绍厂区布局。
广场周边几栋大楼各司其职:厂办大楼、党办大楼、生产指挥大楼,还有负责后勤事务的综合办公楼。
另有一栋占地面积广阔、楼层不高的建筑,是全厂大礼堂。厂里大小集会全都安排在这里,眼下能够容纳三千人参会,后续还计划继续扩建。
王二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慨:这般规模,抛开房屋建筑和配套设施不谈,已经不输后世不少大型工业区。
不多时两人抵达党办大楼门前,门口同样安排两名保卫站岗。
李朝敏随身携带工作证,保卫没有盘问他,目光落在王二恒身上,一名战士敬了个礼开口询问:“李干事,这位同志是?”
李朝敏笑着简单介绍王二恒的身份,保卫没有为难,让王二恒做了简易登记,放行二人进入大楼。
走进大门便是宽敞大厅,正对门口的墙面镶嵌着巨大党徽。党徽一侧是钢铁工人奋战生产的浮雕,另一侧是伟人挥手的浮雕,旁边镌刻标语:建设社会主义钢铁大国。
李干事面带微笑介绍:“二恒,这里就是党办大楼。一楼东侧是妇联办公室,西边是保卫科。楼上设有书记办公室、组织部、思政科、宣传科,工会办公室也在二楼,随我上楼。”
说着迈步走向左侧楼梯,带着王二恒登上二楼。
来到二楼,李朝敏把他领到楼梯口隔壁一间接待室。屋内摆放几套蒙布沙发,沙发中间摆着一张矮茶几。
他倒上一杯开水递给王二恒,让他先坐着等候,自己去向领导汇报,随后便转身离开。
王二恒安分坐在屋内,没有随意走动。
他心里清楚,这个年代工会很少有全职工作人员,大多由各科室干部、一线工人兼任。
像这栋办公楼的工会主席,由厂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兼任;各个车间的工会主任,一般由车间正副主任兼任。工会委员,则是车间全体工人推选,挑选车间里公道、有威望的老工人担任。
再想想四合院里面的易中海,整日自诩德高望重,可在车间里连个工会委员都捞不着。真要是在厂里摆出那套做派,工人们不把他丢钢水里化了,算他骨头硬。
没过几分钟,李干事引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领导走进房间。老者头发花白,鼻梁架着一副眼镜,一身合身中山装。
李朝敏先向领导汇报:“主席,这位就是王自成同志的儿子,王二恒。”
随即又看向已经起身的王二恒介绍:“王二恒同志,这位是咱们厂工会曾主席,同时也是分管技术的副厂长,听说你过来,特地要和你见一面。”
王二恒连忙上前,伸手握住曾主席主动伸出来的手掌。
“劳烦曾主席费心,十分感谢。”
曾主席含笑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二恒手背,神色和善,语气带着沉重:
“王二恒同志,是厂里对不起你们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