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推开门,侧身让文静姝进去。
院子很小,大概只有她家院子的一半大。
地面是夯土的,扫得很干净,一点杂草都没有。
正屋不大,进去就是一张方桌,两条长凳。
最显眼的是墙上贴着两张奖状,都是“三好学生”,名字都是“沈知珩”,日期是几年前的了。
文静姝的目光在那两张奖状上停了一下。
沈知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去灶台边倒水。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喝口水吧。”
文静姝接过碗喝了一口。
她在长凳上坐下来,沈知婉挨着她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块龙须酥,时不时低头闻一闻,就是不吃。
“怎么不吃?”文静姝问。
沈知婉抬起头,大眼睛看着她,认真地说:“留着,给哥哥吃。”
文静姝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哥哥。
她转头看向沈知珩:“你爸妈呢?”
沈知珩的表情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下放了。”
文静姝没追问。
这个年代,“下放”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就剩你们俩?”
沈知珩点了点头,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每天去黑市卖点东西,”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赚点钱,买点粮食,回来给我妹做饭。以前还行,最近……东西不好搞,生意不好,就……”
他没说下去,但文静姝懂了。
黑市这种东西,货源最重要。
你有紧俏货,你就是大爷;你没货,你就只能在边上站着喝西北风。
他这个年纪,没有关系,没有路子,能搞到的无非就是一些自家种的菜、攒下的鸡蛋之类的东西,量不大,也卖不上价。
“你卖什么?”文静姝问。
“鸡蛋,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前阵子有两只老母鸡,后来被人偷了一只,另一只也不怎么下蛋了。”沈知珩说着,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文静姝沉默了一会儿。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现在最缺什么?
钱。
技能买完了,手里还剩一百多块,看着不少,但要是再刷出什么好东西来,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她最不缺什么?
货。
系统仓库里那几百根排骨肠、几十桶油、几百条毛巾、几百卷挂面、几百盒龙须酥,堆在那里都快落灰了。
她需要一个渠道,把这些货变成钱。
但问题是她不能自己出面。
她爸是公安局长,她要是被抓了投机倒把,那笑话就大了。
沈知珩就不一样了。
他已经在黑市里混了,有经验,有路子,而且他急需货源。
这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但她不能现在就开口。
她得先看看这个少年值不值得信任。
“你今年多大了?”她问。
“十六。”
“不上学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抠了抠:
“不上了。我爸走之前说,让我照顾好妹妹。上学……等以后再说吧。”
他说得很平淡,但文静姝听出了那种不甘心。
十六岁,正是读书的年纪。
墙上那两张“三好学生”的奖状还贴着,人已经不上学了。
文静姝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沈知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连忙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文静姝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婉。
小姑娘还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那块龙须酥,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舍,但没开口留。
文静姝笑了笑:“知婉,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沈知婉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头。
文静姝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在路边停下来,靠在墙根底下站着,从挎包里掏出两卷挂面、两根排骨肠,当然是从系统仓库里取的。
她想了想,又掏了两块龙须酥,塞进挎包里。
然后她推着车往回走。
沈知珩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文静姝又回来了,愣了一下。
文静姝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东西递过去:“拿着。”
沈知珩看着那两包东西,没接。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硬。
“给你妹妹吃的。”文静姝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你饿着没事,你妹妹才八岁,饿坏了身体是一辈子的事。”
沈知珩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包东西,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又鼓。
“多少钱?”他问,声音闷闷的。
“不要钱。”
“那我不要。”
文静姝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那你以后有了再给我。”
沈知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东西接过去,转身放在灶台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墙角那堆碎砖头旁边,蹲下来,开始扒拉。
文静姝站在门口,看着他从砖头底下扒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很严实,一层一层裹着,油纸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一个黄灿灿的东西。
金镯子。
实心的、沉甸甸的那种,表面刻着花纹。
沈知珩把金镯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文静姝没接。
“哪来的?”她问。
“我妈留下的。”沈知珩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镯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走之前藏的,说让我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他顿了顿,把镯子又往前递了递:
“你给我们东西,我没钱给你。这个你先拿着,等我以后赚了钱,再赎回来。”
文静姝看着那只镯子,又看了看沈知珩的脸。
少年的表情很认真。
他大概在她第一次走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她再回来,他就把镯子给她。
这份诚意,值千金。
文静姝伸手,把镯子推回去。
“我不要。”她说,“你先收着。”
沈知珩急了:“你不要东西我也不要……”
“我没说不要钱。”文静姝打断他。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有货。”
沈知珩愣住了。
“什么货?”
“排骨肠、玉米油、挂面、毛巾,还有一些点心。”
文静姝压低声音:“质量比供销社的好,价格比黑市的低。不要票。”
“你……你有多少?”沈知珩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敢相信。
“要多少有多少。”文静姝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她马上又补了一句,“但得慢慢来,一次不能太多,安全第一。”
沈知珩使劲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了:
“肠好卖,肉的东西到哪儿都不愁卖。油更好卖,现在黑市上一斤油三块多,还经常断货。你那个油,什么价?”
文静姝想了想:“三块。”
沈知珩眼睛一亮:“那能赚不少!我拿去卖三块五、四块,有的是人要!”
沈知珩下巴绷得紧紧的,“你放心,打死我也不会说是你给我的货,我就说是我从外地搞的。”
文静姝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下午给你拿货,你先拿少点试试水。肠先拿二十根,油先拿二十斤,挂面先拿二十卷。你卖完了给我钱,我再给你补货。”
沈知珩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文静姝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点了。
“我先走了。下午我来找你,给你送货。”
“好。”沈知珩跟到门口,“姐——”
他叫了一声,又顿住了,像是这个称呼叫得有点不习惯。
文静姝回过头。
“谢谢你。”他说,这次声音没有发紧,也没有生涩,很真诚。
文静姝笑了笑,回家。
她心情很好。
找到了一个黑市下线,而且她觉得,沈知珩这个少年,值得帮一把。
当然,她也留了个心眼。
明天先给他少量货,看看他卖得怎么样,人靠不靠谱。
靠谱的话再慢慢加量,不靠谱的话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