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是被疼醒的。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然后她动了动左胳膊。
嘶——
疼。
疼得她瞬间就清醒了。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昨晚的秒杀!八点那场!
她赶紧召唤出光屏,系统日志无情地弹了出来——“昨日20:00-21:00秒杀时段已结束。”
文静姝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穿越以来第一次错过秒杀。
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网购从来没断过签、没漏过任何一场大促,双十一抢券的手速比抢红包还快。
结果穿越过来才几天,就破了金身。
算了。
昨晚她被人在巷子里追着砍,胳膊上挨了一刀,膝盖摔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错过就错过吧,人没事就行。
然后她看了一眼今天早上的秒杀。
叮——限时秒杀系统。当前时段:早上8:00-9:00。剩余时间:17分23秒。
光屏上的商品列表只有一样东西。
国风杏色半身裙(中长款,A字版型)x 10件
系统标价:50元/件(实际扣除:0.5元)
商品说明:面料为高支棉,垂坠挺括,不易起褶。腰部暗扣设计,适合日常穿着及节日场合。尺码:均码,腰围可调节。
文静姝毫不犹豫地点了。
光屏弹出提示:“支付成功。共支付5.00元。商品已存入系统仓库,可随时提取。”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她的耳朵现在灵得很,大概是昨晚那事儿把她的警觉性调高了八个档位。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醒了?”林清君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醒了。”文静姝看着她妈端着一个搪瓷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丝,一个剥好的煮鸡蛋,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颜色红棕棕的,闻着有股甜丝丝的味儿。
“妈,您今天没上班?”文静姝接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请假了。”林清君在床边坐下来,把搪瓷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红枣水喝了,补血的。”
“妈,您请假耽误工作,多不好。”
“你管好你自己。”林清君看了看左臂上的纱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伤口没渗血,还行。今天别乱动,胳膊搁着养。”
“知道了。”文静姝乖巧地点头,端起粥碗开始喝。
她吃得干干净净,连咸菜丝的汤汁都用馒头蘸了。
林清君看着她吃完,把碗筷收了:“静姝。”
“嗯?”
“你爸昨晚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文静姝愣了一下。
“他抽烟。我没管他。”
“你爸那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抽烟。平时我不让他抽,他就不抽。昨晚我没管。”
文静姝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划来划去。
“妈,我以后会小心的。”
林清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端着托盘下了楼。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声音。
她竖起耳朵听,是她爸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人,听不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三个人上来了。
文仲平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一个四十来岁,方脸,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挎着一个公文包。
“静姝,这是市局的老周和小董,来做个笔录。”文仲平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自己没坐,站在窗边。
老周在她对面坐下来,年轻公安坐在旁边,翻开文件夹,拧开钢笔帽。
“就是走个程序,别紧张。”老周的语气很和气,“你把你昨天从公安局出来以后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一遍就行。”
文静姝点了点头。
她从“从公安局出来”开始说,骑车走哪条路、拐进哪条巷子、什么时候发现后面有人、那个人怎么别她的车、说了什么话、拿的什么刀。
说到“他拿刀扑上来”的时候,林清君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子的水面波动。
说到“他倒了以后我怕他醒过来,用棍子打了他后脑勺一下”的时候,老周的眉毛动了一下。
“棍子多长?”
“大概……”文静姝用手比划了一下,“胳膊那么长,小孩手腕那么粗,应该是根竹竿断掉的一截。”
“打了几下?”
“一下。”
“打在什么位置?”
“后脑勺。”
“你爸教你的?”
文静姝也笑了:“嗯。我爸说打人打后脑勺最管用。”
老周笑着叹了口气:“文局长,教闺女防身术倒是教得挺到位。”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按个手印。”
文静姝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简洁准确,没添油加醋,也没漏掉关键细节。
她接过钢笔,在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用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在签名旁边摁了一个红指印。
老周把东西收好,站起来,看着文静姝。
“文静姝同志,我干了二十年公安,见过的案子不少。你这个情况……非常特殊。”
“那个人是惯犯,手段残忍,反侦察意识强。我们市里几个县联动追了他很久,设卡、蹲点、排查,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都没抓住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佩服:“你一个姑娘家,在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把他制服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能让他跑了。”
“市局那边可能会给你记功,到时候通知你。
文静姝愣了一下:记功?
嗯,见义勇为。你这丫头,真给你爸长脸。
老周他们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文静姝靠在床头,把那碗红枣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楼下传来她爸送客的声音,大概是老周他们走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这次是她爸的——噔噔噔。
文仲平推门进来,看见她乖乖靠在床头。
他在床沿坐下来,把她喝完的红枣水碗端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喝完了?好。你妈说再给你煮一碗,放点枸杞。
爸,周叔说市局要给我记功。
文仲平点了点头:嗯,我早上跟市局通过电话了。你运气好,那个人身上背了四条人命,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还把他抓住的。市局那边说要树典型,到时候可能要让你去市里开表彰会。
文静姝张了张嘴:表彰会?还要去市里?
怎么,怕了?
不是怕,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文仲平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闺女,见义勇为不一定要打得好看。你怕归怕,但你把人制服了,还报了案。这就够了。
“爸,您今天不用去局里?”
“下午去。”文仲平靠在椅背上,“上午在家陪你。”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你爷爷奶奶知道了。你大伯二伯也知道了。明天,全来看你。
文静姝:……全来?
全来。文仲平点头。
“你奶奶昨天听说你的事,一晚上没睡着。今天一早就打电话到局里,把你骂了一顿。”
文静姝缩了缩脖子:“奶奶骂我什么?”
“骂你胆子太大,说你一个女孩子家,遇事儿不跑,还跟人动手,是不是傻。”
文静姝低下头。
“然后她又骂我。”
“骂您什么?”
“骂我没把你护好。”
“明天人多,你别起来了,就在床上躺着。你奶奶看见你胳膊上缠着纱布,肯定要掉眼泪,你哄哄她。”
“知道了。”
“静姝。”
“嗯?”
“你奶奶要是塞钱给你,你就拿着。别推。”
“知道了,爸。”
你奶奶还说,明天炖排骨,给你带来。你大伯带罐头,你二伯带桃酥,你大堂哥带奶粉,你二堂哥带麦乳精。你三堂哥带奶糖,你四堂哥带蜂蜜,你几个堂嫂也都来。
文静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拦不住。
奶奶那个人,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
而且不但要来,还要把能带的东西全带上,把能叫的人全叫上。
用她妈的话说,奶奶这是大部队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