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把车停在一个高铁站的广场旁边。
她下了车,拉着喻栀快步往售票厅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她说。
“京城你不能待了,他们那些人手眼通天,你留在这里迟早被找到,你换个城市,去沪市吧,那边也大,机会多,而且离京城远,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过去。”
喻栀抱着猫跟在她旁边,点着头,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沪市……我可以……”
售票厅里人不多,江月走到人工窗口前面,让喻栀把身份证拿出来。
喻栀从帆布包里翻了半天,翻出那张身份证,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江月把身份证递进窗口,说要一张最快去沪市的高铁票。
窗口里面的人敲了两下键盘,说最近的一班二十分钟后发车,有票。
江月说好,付了钱,把票和身份证一起拿回来递给喻栀。
她又问了一句宠物能不能托运,窗口说可以,让她去旁边那个窗口办手续。
江月又带着喻栀去办了宠物托运,把彩虹装进一个租来的航空箱里。
猫被放进箱子的时候叫了两声,喻栀蹲下来隔着箱子的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说:“咪咪乖,我、我们一会儿见……”
办完这些之后,江月把喻栀送到了进站口。
检票口前面排了不长不短的队,江月站在围栏外面,隔着栏杆看着喻栀,两只手攥着栏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喻栀,你听着,你下了车记得先去取猫,别把咪咪忘了,到了沪市之后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别舍不得花钱,安全最重要。”
“找工作慢慢来,你之前在猫咖做过,到那边也可以找类似的店,有事的话……我电话你知道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你可以打给我。”
喻栀站在栏杆里面,她看着江月那张圆圆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那双眼睛里全是不放心。
她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江月姐姐……谢、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这么、这么多……”
她的声音哑了,眼泪滚下来,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擦掉,又补了一句。
“我会好好、好好活着的……你、你放心……”
江月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栏杆的手,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快检票了。”
喻栀转过身去,抱着航空箱走进了检票口。
她把票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手还在抖,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票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放她进去了。
她顺着通道往下走,走到站台上的时候高铁已经停在那里了。
她找到自己的车厢。
车厢里人不多,她旁边几个位子都空着,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脸贴着冰凉的窗玻璃往外看。
站台上的灯亮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人来人往的。
她看见江月站在远处的进站口外面,隔着玻璃朝她这边望着,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江月在看她。
她抬起手来对着那个方向摆了摆。
车开了。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从站台的灯光变成了一片黑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远处的灯火闪过。
喻栀靠在座椅上,把帆布包抱得紧紧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
她的手小小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尖有薄薄的茧。
她偏过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映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不知道沪市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到了那边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又追过来。
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一列往南开的车上,车在走,窗外的景色在变,那个困了她那么久的地方被她甩在身后越来越远了。
与此同时,那栋半山别墅的前院里,警察刚刚赶到。
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院子门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下来,看着满院子的人、车和那三个对峙着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警惕。
祁宥铮、霍知野和南宫逾朔三个人被各自的助理和保镖围着,跟警察保持着距离。
他们都有法务团队,应付这种场面并不难,可警察的出现确实拖住了他们的手脚。
祁宥铮正跟一个警察说着什么,忽然管家从旁边快步走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祁宥铮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
他偏过头看向管家,那个眼神让管家往后退了半步。
霍知野和南宫逾朔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南宫逾朔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可眼底已经烧起来了。
“怎么了?人跑了?”
管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祁宥铮,不敢说话。
祁宥铮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冷:“喻栀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南宫逾朔动了。
他一把甩开拉着他的保镖,冲上去对着祁宥铮的脸就是一拳。
祁宥铮偏头躲了一下,那一拳擦过他的颧骨砸在了肩膀上,他踉跄了一步,反手抓住了南宫逾朔的衣领。
两个人撞在一起,旁边的保镖和警察同时冲上来拉架。
霍知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然后把手机掏出来拨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紧,每个字都像是被压平了之后挤出来的:“查,查京市今天所有高铁站和机场的购票记录,名字喻栀。”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一片乱糟糟的场面,日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了,路灯把那些车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十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条简短的回复——喻栀,京市至沪市,G字头高铁,半小时前已发车。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过身来,对着还在扭打的两个人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别打了,她上高铁了,去沪市。”
南宫逾朔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祁宥铮松开了攥着对方衣领的手。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霍知野,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霍知野看着他们,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也去。”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而在那列开往南方的火车上,喻栀正靠在座椅上,脸贴着窗玻璃,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的夜色。
高铁的行驶声平稳又规律,车厢里的灯调暗了,不少乘客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皮也慢慢沉下来了,一只手搭在航空箱的把手上,另一只手抱着帆布包。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已经发现她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车在往前开,窗外的夜色在往后退,而沪市就在这条铁轨的尽头等着她。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