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到黑风谷上空,张念一的眉头就皱紧了。
整个山谷都被浓得像墨一样的黑瘴盖着,那瘴气不是普通的魔气,是魔化蜚兽身上带的瘟瘴——蜚兽是上古先天凶兽,长得像牛,却只有一只脚,脑袋是白的,尾巴是蛇的,天生带瘟疫,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闹灾,道魔大战的时候被罗睺的魔气染了,更是凶性大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谷里,三头磨盘大的魔化蜚兽正在横冲直撞,头上的独角冒着黑火,撞得山谷里的石头哗哗往下掉。山谷最里面的石洞门口,黑风部的一千多族人缩在里面,几十个年轻猎人举着削尖的石矛挡在洞口,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蜚兽的瘴气扫中,胳膊上的肉都黑了,咬着牙硬撑着,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这三头蜚兽,每一头都有金仙巅峰的修为,三头凑在一起,就算是普通的太乙金仙来了,都得绕着走。张念一刚突破太乙金仙没多少年,以前遇到的都是些被魔化的普通野兽,还从来没跟先天凶兽动过手,他站在云头深吸了一口气,却没退。
他要是退了,这一山谷的老老少少,一个都活不了。
“先定瘴气。”
张念一抬手把腕上的苦竹镯取下来,往谷口一扔,那小小的竹镯迎风就长,瞬间变成几十丈高的六节黑竹,稳稳插在谷口的石头上。竹身轻轻晃动,发出清越的竹音,像有人在山谷里敲玉磬,那些往洞口飘的黑瘴被竹音一挡,像被墙挡住了一样,再也飘不进去半分。
苦竹是十大先天灵根,最是能定六根、净邪祟,这些瘟瘴碰到苦竹的清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一头一头来。”
他又把苦海祭出去,那巴掌大的小黑水潭迎风暴涨,变成几十丈宽的黑沉沉水面,“哗啦”一下罩在最前面那头蜚兽的头上。那头蜚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产生了吸力的苦海卷了进去,在黑水里拼命挣扎,却怎么都爬不出来,暂时被关了起来。
剩下两头蜚兽见同伴被收了,瞬间红了眼,放弃了洞口的族人,低着头,把独角对准张念一,像两驾黑色的战车,踩着黑烟就往他的莲台撞过来。那独角上的黑火沾到什么就腐蚀什么,连空气都被烧得滋滋响。
张念一手里长青拂尘一甩,几百道青色丝绦像绳索一样缠向其中一头蜚兽的角,可这蜚兽的力气实在太大,猛地一甩头,“嘣嘣”几声,就把坚韧的丝绦挣断了好几根,势头不减地往他胸口撞。他赶紧踩着莲台往后退了几丈,手里多了那柄玄黄色的捣药杵——这捣药杵看着不起眼,却是上品先天灵宝,重得能压碎小山,他运起全身的太乙仙力,一杵往下砸,正砸在那头蜚兽的独角上。
“咚——!”
一声像撞钟一样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晃了晃,那头蜚兽被砸得晃了晃脑袋,眼冒金星,退了好几步,却没受什么重伤,反而被打疼了,咆哮着又冲了上来。
张念一被震得虎口发麻,心里暗叫不好。他到底是刚化形没多少年的修士,打架的经验太少,跟这种皮糙肉厚的先天凶兽硬拼,确实不是强项。
他一边踩着莲台躲闪蜚兽的冲撞,一边脑子飞快地转——蜚兽厉害是厉害,可它的本事不就是带瘟疫、放瘴气吗?他是个大夫啊!跟瘟疫打了一辈子交道,还能被这点瘟瘴难住?
“有了!”
张念一眼睛一亮,赶紧落到云头上,从药篮里摘了三颗百药宝树上结的朱红色百药果,又摘了三瓣寒光花的冰蓝色花瓣,把捣药杵变小,当场“咚咚咚”地把果子和花瓣捣成药泥,混上净世白莲里接的莲露,手一扬,一大团带着清冽药香的绿色药液,像雨一样洒在两头冲过来的蜚兽身上。
就听“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放进了冷水里,蜚兽身上沾到药液的黑毛瞬间脱落,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魔气碰到药液,就像雪遇到了开水,快速消融。两头蜚兽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身上的黑火也弱了不少。
“就是现在!”
张念一趁机掐了个净诀,十二品净世白莲从他脚下升起,悬在半空中,万道乳白色的净世光像瀑布一样洒下来,他甚至把这百年来攒下的所有功德金光都混在了白光里——功德最是克邪,白光落在蜚兽身上,魔气消融的速度快了十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头蜚兽眼里的猩红就一点点退了,身上的瘟瘴气散了个干净,露出了本来的青灰色皮毛,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像是刚睡醒一样,看着自己的蹄子,一脸茫然。
他把苦海打开,把关在里面的那头蜚兽也放了出来,同样用药液和净世白光净化了。三头蜚兽恢复了神智,知道自己刚才差点闯了灭族的大祸,吓得趴在地上,对着张念一不停磕头,大脑袋砸在石头上,砸得咚咚响。
“去吧,往深山里去,以后好好修行,别再被魔气勾了神智,也别再出来祸害人。”张念一收了法宝,对着它们挥了挥手。
三头蜚兽如蒙大赦,对着他又磕了三个头,转身往黑风谷深处跑了,跑的时候还特意绕开了石洞门口的族人,连脚步都放轻了。
解决了凶兽,张念一落到谷里,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谷里的情况比他想的还严重,黑瘴已经飘在谷里好几天了,好多体质弱的老人和小孩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发烫,脸上长了黑色的瘟斑,呼吸微弱,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大家别慌,我是药师,这病能治!”
张念一不敢耽误,赶紧把药篮里的草药都倒了出来,找了几个没生病的年轻族人,教他们怎么辨认治瘟疫的草药,怎么架锅熬药,熬好之后挨个给病人喂下去。他自己则拿着银针,给那些病重的人扎针逼毒,遇到已经快没气的,就喂一滴稀释过的苦竹沥,吊住他们的一口气。
有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婴儿,被瘟瘴侵了肺,已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孩子妈妈抱着孩子,哭得都快晕过去了。张念一用灵气凝出最细的毫针,扎在婴儿的人中、涌泉、内关几个穴位上,又喂了半滴兑了莲露的竹沥,手法轻得像羽毛,过了没一会儿,那小婴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黑紫色的小脸慢慢恢复了血色。
还有个老猎人,为了挡蜚兽,肚子被独角划了个大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族里的人都觉得他没救了,已经准备给他挖坟了。张念一用沸水煮了羊肠做的线,给他把伤口缝好,敷上止血生肌的草药,又输了一道灵气进去,当天晚上,老猎人就醒了过来,喝了一碗药,就能坐起来说话了。
他在黑风谷整整忙了一个月,才把所有的瘟病人都治好,又把谷里残留的黑瘴全部净化干净,把被蜚兽踩断的地脉重新接好,在山谷周围种了一圈能驱瘟辟邪的草药,还教黑风部的人怎么辨症治瘟疫,怎么隔离病人,怎么把水烧开了再喝,避免再闹灾。
黑风部的老族长黑风,拉着张念一的手哭得老泪纵横,说要把整个部落都献给他,给他当奴隶,世世代代供奉他。张念一赶紧拒绝了,他救人是本分,从来没想过要别人当牛做马。
就在他准备跟族人告辞,继续往西走的时候,天上突然变了颜色。
本来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了厚厚的金色云层,云不是普通的白云,是纯粹的、发着暖光的金云,一股让人浑身舒服的清香从云里散出来,整个黑风谷的人都能感觉到,身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了,连之前留下的伤疤都不痒了。
是功德金云!
张念一猛地抬头,心里一热。
他这一百年救了十几万生灵,补了上百条地脉,今天又救了黑风部一千多口人,净化了三头带瘟疫的先天蜚兽,清理了黑风谷的千里瘟瘴,终于引动了天地认可,降下了大功德!
金色的功德像雨一样从云上落下来,暖融融的,全部落在张念一身上。他之前跟蜚兽打斗时震出来的内伤瞬间好了个干净,体内的太乙仙力像涨潮一样往上涌,本来太乙金仙初期的瓶颈“咔”的一声就碎了,修为稳稳落在了太乙金仙中期,元神凝实得像实质一样,身上那层薄薄的功德光,变成了一件半透明的金色功德衣,万法不侵,邪祟避易。他身上的几件法宝被功德金光温养着,灵光更盛,药篮里的百药宝树又开了一层新花,连苦竹的竹节上,都多了一道淡淡的金纹。
不仅是他,整个黑风谷里的族人,还有谷里的草木生灵,都分到了一丝溢散的功德,生病的人瞬间痊愈,谷里的土地被金光照过,以后种粮食都会比别处多收三成。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张念一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难怪洪荒里人人都想要功德,这东西果然是硬通货,比他闭关苦修几百年都管用。
他跟族人打了个招呼,找了山谷里一个背风的干净山洞,准备打坐稳固一下刚突破的修为——刚涨了这么多法力,要是根基不稳,以后修行容易出问题。他在洞口布了个简单的隔音阵,嘱咐族人不要进来打扰他,就盘坐在蒲团上,运转功法,慢慢吸收着身上的功德金光,整个人很快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入定之后,谷外的阴影里,几头躲过了净世白光的魔化凶兽,正冒着被功德光灼伤的风险,一点点往山洞的方向摸过来。
这是几头被魔气彻底染透了的魔化剑齿虎,已经没了神智,只剩吞噬的本能,它们躲在阴影里看了半天,知道洞里的道人现在毫无防备,只要吃了他的功德金身,就能抵得上它们修炼几千年,直接化形都有可能。
领头的那头剑齿虎王有太乙金仙初期修为,它压着身子,肉垫踩在草地上没有一点声音,一步步摸到了山洞口,它能闻到洞里传来的功德金光的香味,口水顺着獠牙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弓起身子,猛地一跃,黑色的爪子带着能腐蚀金石的魔气,对着山洞里盘坐的张念一,狠狠拍了下去!
而此时的张念一,还沉浸在修炼里,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