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倒计时“120:00”在赵衡手腕上疯狂跳动。
空气里依旧充斥着刺骨的暴雨水汽。
整栋五号楼在狂风中颤抖。
许知夏低头,看着在身前排成一排的四个小家伙。
“现在分配任务。”
她拧了拧保温杯,语气冷静而温和。
“小梨,你负责清理低级红绳规则。”
“但是记住,只有圆圆标记过的红绳才能咬,不准见线就啃。”
小梨连忙拉了拉自己的碎花裙。
她努力把两只冰凉的手背露出来,上面还贴着亮晶晶的太阳花贴纸。
“老师,小梨很听话,只咬坏绳子!”
许知夏赞许地摸了摸她的脏帽子,转而看向黑影。
“团团,你负责进楼道影子里找人。”
“找到被困居民后,用影子打一个蝴蝶结作为记号,绝对不准碰他们的脚踝。”
影子里,黑色的毛线球抖了抖,探出小手。
它歪歪扭扭地行了个礼:“团团会打最好看的蝴蝶结!”
接着,许知夏看向体型庞大的旺财。
“旺财,你三个脑袋分工。”
“大旺和小财负责追踪黑伞的焦糊味,二旺负责驮人。”
“如果看到行动不便或者昏迷的叔叔阿姨,就让他们趴在你背上。”
“不准流口水,更不准用电火花电他们。”
旺财三个脑袋齐刷刷地往下一低。
大旺和二旺哼哧了一声,小财则摇了摇粗壮的尾巴,表示绝对服从。
最后,许知夏摸了摸怀里的圆圆。
圆圆戴着明黄色的小鸭子针织帽,大大的浅蓝色主眼正灵活地转动着。
“圆圆是我们的领航员,负责寻找隐藏出口和死亡循环节点。”
圆圆吧唧了一下软乎乎的果冻身体。
它的声音软萌:“圆圆看得很清楚,跟着圆圆走,不会迷路。”
四只怪谈幼崽第一次被委以如此重任。
它们以前在老城区人人喊打,外勤队一见面就是要“清剿”。
现在,它们成了“正式救援队”。
小家伙们兴奋得直扭身子。
气氛欢快得像是明天要去春游一样。
小梨仰着惨白的小脸,大眼睛里亮晶晶的:
“老师,如果小梨救了人,明天会有新的小红花吗?”
“当然有。”许知夏严肃地道:
“不仅有小红花,表现最好的,还可以得到双份草莓热牛奶。”
“嗷呜——!”
旺财兴奋地低吼了一声,三个头争先恐后地晃。
“但是,”许知夏的话音猛地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谁要是擅自吓唬居民,或者在路上偷吃规则,小红花全部扣光,零食取消三天。”
四个小家伙顿时收敛了兴奋。
它们整齐划一地挺直了身子,乖得像一排雕塑。
后方,陆谨言推了推金丝眼镜,飞快地在终端上安排:
“一队,外围接应。”
“唐小满,跟在miss 许身后,记录波动数据。”
唐小满抱着沉重的电子记录板,简直欲哭无泪。
她看着在前面乖乖站成一排的裂口女、地狱犬、黑影和眼球怪。
再看看记录板上跳动的“情绪指数:绝对稳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篇外勤报告写回去,总局的人绝对会以为她压力太大,写了一篇荒诞的童话。
“出发。”许知夏简短下令。
大楼倾斜的弧度还在扩大。
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许知夏带着救援队迈入了阴暗潮湿、连光线都有些扭曲的楼道。
“老师,走这边。”
圆圆转动着蓝色主眼,视线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泛着淡金色的安全通路。
这栋楼已经被沈安安的“坠楼十分钟”彻底折叠。
寻常的台阶走上去,只会通往死亡的高空天台。
但在圆圆的“真理之眼”下,那些被黑雾遮蔽的墙角,才是真正的安全通道。
它们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团团像一滩黑墨水般,飞快地在大楼的阴影裂缝里蔓延、摸索。
不到五分钟。
十七楼的角落里,团团的奶音有些焦急地在许知夏脑海中响起:
“老师!这里!蝴蝶结打好啦!”
许知夏和陆谨言快步跟了上去。
十七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稠如墨汁的黑雾。
在一扇防盗门前,团团的影子正死死缠在地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黑色死结。
走廊冰冷的地板上,正躺着一名年轻的母亲。
她紧紧抱着怀里不足一岁的婴儿,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那扇写着“1702”的防盗门紧紧闭着。
门缝里,此时正不断地往外吹出刺骨的腥风。
冷风中,密密麻麻地重叠着无数成年人的指责声,像烧红的针:
“是她推了人!”
“她把孩子掉下去了!这女人疯了!”
“跳下去吧……跳下去孩子就能回来了……”
那声音带着极强的诱导力。
几乎要将地上昏迷的母亲强行唤醒,驱使她走向死亡。
“坏门,不准吵!”
小梨生气地拉下口罩,露出细密的尖牙,两步跨上前。
她双眼里猩红之色一闪而过,大嘴瞬间咧开:“小梨去把这个大门咬碎!”
“等等!”
圆圆突然吧唧了一下身子,急急地叫出了声。
它头顶的小鸭子针织帽在微风中晃了晃。
“小梨,不能咬那扇门!”
圆圆的主眼死死锁定在防盗门上。
“那扇门被红衣姐姐的规则替换了,那不是出口。”
“如果把门打开,后面就是天台边缘,她们会直接掉下去。”
唐小满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谨言的手指也死死捏住了检测仪,上面果然显示那里的空间流速极不正常。
“那……那生路在哪?”唐小满颤声问。
圆圆把软乎乎的身体转了过来,伸出一小截触角,指向了地上那名抱着孩子的母亲。
“生路没有在上面。”
真正的路藏在母亲脚下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