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女静静站着，衣服在火光中微微拂动，看不清表情。
李强左手袖子里，血色屠刀的发热已经变得滚烫，甚至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渴望震颤的冲动。他右手也是慢慢摸向了腰后别着的、车队发的那把锈砍刀——虽然没啥用，但拿着总比空手强。
石头站在他旁边，呼吸放得很轻。李强瞥见，石头露在袖子外的手背皮肤，在火光下隐隐泛起一层钢铁般的、晦暗的微光。
围着篝火狂舞的村民，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非人。他们的眼睛，在火光反射下，似乎也泛起了一点不正常的红光。
一个跳舞的村民，脖子猛地向后仰了几乎一百八十度，脸朝着夜空，嘴巴张开，发出一种无声的、嘶哑的喘息。
然后，他，或者说它，那双泛红的眼睛，缓缓转动，准确无误地，盯住了地鼠车队的众人。
笑容，咧得更大了。
那个脖子后仰几乎一百八十度、咧嘴笑着盯住车队众人的村民，动作突然僵住了。紧接着，一阵淡淡的桃花香气，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慢慢的弥漫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强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突然就花了一下。等他再定睛看的时候，篝火边哪还有什么脖子扭成麻花、影子诡异惊悚的村民。
刚才那群动作越来越诡异的“村民”，现在正围坐在篝火边，有说有笑，互相递着烤好的红薯和玉米。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红扑扑的，全是热情朴实的笑容。几个小孩在大人腿边跑来跑去，嘻嘻哈哈地追着一只黄狗，狗子的脸上满是敢怒不敢言。
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混着桃花味。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舞蹈，那非人的扭动，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
“哎，客人们别站着呀！”那个迎他们进村的老村民端着一大盘洗好的桃子走过来，脸上笑出一堆褶子，“来来来，尝尝咱们村的桃子，这可是咱们村经济的支柱产业，甜着呢！”
瘦男人管事愣愣地接过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甜……真甜。”他含糊地说，脸上的紧张慢慢松了，眼神也有点发直。
黑袍女队长静静站着，没接桃子，但也没再盯着那些村民看。她黑袍下的身体也似乎放松了一点。车队里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也都慢慢围了过去。有人接过桃子，有人接过烤红薯，蹲在篝火边吃起来，笑声，说话声，慢慢响了起来。
“这地方……真不错啊。”一个车队的老队员啃着玉米，含糊地说，“比外面强多了。”
“就是，跟末日前农家乐似的。”另一个附和。
李强站在人群外围，没动。左臂的屠刀还在发热，但比刚才弱了一点，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提醒，而不是警报。
石头碰了碰他胳膊，用眼神问：咋回事？
李强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些村民。
石头看过去，那些村民还在笑，动作自然多了，递东西，聊天，逗孩子。但石头仔细看，发现他们笑的时候，眼睛的弧度还是有点太一致了，像排练过，只是他心中的怀疑貌似也淡了很多，恍惚间觉得这些人也算挺正常的。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都累了吧？”老村民拍着手，声音洪亮，“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干净的被褥，滚烫的热水……今晚好好歇着吧！”
瘦男人抹了抹嘴，站起来：“那……那谢谢老乡了！”
“客气啥！”老村民笑呵呵的，招呼几个年轻村民，“带客人们去休息！”
李强和石头被分到一间房。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红砖瓦房，里面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两张木板床铺着崭新的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桌上还摆着一盏台灯，灯光暖暖的。带路的年轻村民笑着说：“两位大哥早点休息，明天带你们去咱们村的采摘园逛逛，草莓葡萄管够！”说完就带上门走了。
石头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这被褥……还真是新洗的。”他摸了摸，手感粗糙但干燥。
李强没坐，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地上。远处篝火那边还有隐约的笑语声，但很快也散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种安宁的沉睡中
但或许是真的太累了，从矿井逃生，到加入车队，再到加油站爆炸，营地的夜晚，一路紧绷的神经，在这诡异的安宁中，竟然慢慢松了下来。
李强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他听见旁边石头很快打起了轻微的鼾声。他自己也撑不住了，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诡异黑影，没有惨叫，没有咀嚼声。
李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玻璃透进来，暖洋洋的。他竟然睡到了自然醒。这在末日后，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石头也刚醒，坐在床上，一脸懵。“我操……我睡死了？”他揉着眼睛，“连个梦都没做？”
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那个年轻村民的声音：“两位大哥醒了吗？早饭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开门。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清粥，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粥熬得稠稠的，咸菜脆生生的，馒头松软。
车队其他人也陆续从各自房间出来，脸上都带着睡饱了的满足感，围坐在几张石桌边吃起来。瘦男人啃着馒头，含糊地说：“队长说了，今天不赶路，让大家在村里歇一天。”当然没人反对，甚至有人小声欢呼了一下。
黑袍女队长独自坐在最边上一张桌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她依旧裹着黑袍，看不清表情。吃完饭，老村民笑呵呵地过来：“客人们，今天天气好，带你们去咱们村的采摘园转转？草莓正红，葡萄也熟了，随便摘，随便吃！”
“好啊！”瘦男人第一个响应，一群人跟着老村民往村子后面走。
穿过几片菜地，眼前出现一大片用竹竿搭起来的架子，上面爬满了葡萄藤。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沉甸甸地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光。旁边还有几垄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藏在绿叶底下。
“嚯！”石头眼睛亮了，“这玩意儿……末日前都不便宜。”
老村民递过来几个竹篮：“随便摘，管够！”
车队的人一哄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