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也拎着篮子钻进了葡萄架底下。他挑了一串最大的,摘了一颗扔进嘴里。
“唔!”他眼睛瞪圆了,“甜!真他吗的甜!”
汁水在嘴里爆开,那种久违的、纯粹的甜味,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他不再多想,开始埋头猛摘,不一会儿篮子就半满了。
石头很快也走进葡萄架下。他摘了一颗葡萄,没急着吃,先看了看。葡萄皮紫得发黑,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看起来完全正常。
他放进嘴里。甜!确实甜,甜得有点不真实。
但他没像李强那样沉迷。他一边慢悠悠地摘着,一边眼睛往四周瞟。葡萄藤缠绕在竹架上,叶片肥厚,脉络清晰。
他的手停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
藤蔓是深褐色的,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他本来没在意,但多看两眼,觉得那纹路有点……怪。
不像自然的树皮纹理,倒像是某种扭曲的、重复的图案。
他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突然又感觉正常了。他继续摘,偶尔还跟旁边一个车队队员搭句话:“这葡萄真不错。”
“是啊,跟回到以前似的。”那队员笑呵呵的,脸上全是满足。
李强也跟着笑了笑,但心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不对劲……
摘完葡萄,老村民又带他们去小溪边。小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几个年轻村民已经在那儿了,脱了上衣,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客人们也洗洗?水凉快着呢!”老村民招呼。
车队里几个年轻队员早就忍不住了,末日后谁身上不得挫下来二两灰,众人欢呼一声就开始脱衣服。
石头看了看李强,李强无所谓的一摆手。
两人也走到水边,脱了上衣。李强把左臂的断臂处小心地用衣服裹了一下,遮住屠刀,然后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确实凉,激得人一哆嗦。
“爽!”石头喊了一声,整个人泡进水里。
其他队员也在水里嬉闹,互相泼水,笑声传出去老远。李强没闹,他蹲在水边,看着水面。
水很清,能清楚映出人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的脸,还有旁边石头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水面上映出的,那几个正在水里扑腾的年轻村民的脸。李强的动作停住了。
水波晃动,倒影有些扭曲。但李强看得清楚,那几个村民的脸……在水里的倒影,是模糊的。
不是水波导致的模糊,是五官的轮廓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大概的眉眼位置,但具体长什么样,看不清。
李强猛地转头,看向水里实际的那几个村民。他们正笑着,互相泼水,五官清晰,表情生动。
再看向水面,倒影依旧模糊,李强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看向石头,发现石头也正盯着水面,脸色有点发白。
石头也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地从水里出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咋不多玩会儿?”一个村民笑着问。
“有点凉。”李强扯了扯嘴角。
下午就在村里闲逛。村民们依旧热情,打招呼,送点自家晒的果干。车队的人彻底放松了,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打盹。
李强和石头找了个僻静角落,靠墙坐着。
“水里那个……”石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李强说,“倒影不对。”
“这地方到底有啥玩意?”
“不知道,”李强说,“但肯定不是什么真的淳朴小山村。”
夜幕又降临了。
今晚的篝火晚会更热闹。村民们搬来了更多的食物,烤鱼,炖肉,还有自家酿的果酒。香气飘得到处都是。车队的人几乎全去了,围着篝火坐了一圈。
黑袍女队长和瘦男人也在,坐在村民搬来的椅子上。
老村民举着大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果酒:“来!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干了!”
“干了!”瘦男人第一个响应,仰头灌了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喝。果酒味道很淡,有点甜,有点涩。
李强和石头也端起碗,假装喝,实际只沾了沾唇。篝火噼啪响着,村民们开始唱歌。调子很古老,词听不清,但哼起来有种奇怪的韵律感。
几个村民又站起来跳舞。这次动作正常多了,就是普通的转圈,拍手。
车队里有人跟着拍手,有人跟着哼。
李强坐在人群里,眼睛慢慢扫过每一个车队队员的脸。
他看到了不对劲。
那些喝了果酒、吃了烤肉、沉浸在歌舞里的队员,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僵。
不是假笑,是那种很放松、很满足,但眼神有点空的笑容。
他们拍手的节奏越来越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篝火,或者盯着跳舞的村民,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但眼神没有焦点。
一个,两个,三个……
几乎所有人,除了黑袍女队长、瘦男人,还有他和石头,其他人的眼神都渐渐失去了神采。
他们还在笑,但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他们还在拍手,但动作机械。
李强碰了碰石头。
石头也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背皮肤微微绷紧,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金属色泽。
“不能待了。”李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石头点头,李强突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哎哟了一声。
石头马上扶住他:“咋了强子?”
“肚子……有点疼!”李强皱着眉。
“吃坏东西了吧?”石头大声说,然后转向旁边的老村民,“老乡,我兄弟肚子不舒服,我先扶他回房歇会儿!”
老村民正跟着唱歌,闻言转过头,脸上还是热情的笑:“哎,快回去歇着,需要热水不?”
“不用不用,回去拉两趟就好了!”石头摆摆手,扶着李强站起来。两人在村民们“好好休息”的招呼声中,慢慢离开了篝火边。
走出那片光亮,走进黑暗的村道,身后的歌声、笑声、拍手声还在继续,但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点遥远,有点飘。
回到房间,石头立刻关上门,插上门栓。
李强直起身,脸上哪还有痛苦的表情。他走到桌边,台灯还亮着,但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