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到底是个啥？”石头走到门边，耳朵贴着木门听外面的动静。篝火晚会的笑声和歌声早就停了，村子静得吓人，连声狗叫都没有。
“不知道。”李强坐到床上，床板嘎吱响，“但肯定不是正经村子。我们得装，装得跟其他人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别露馅。”
“废话，谁没看出来这不是正经村子，关键装到啥时候？”
“先看看。明天，仔细看看那些吃了东西的人。”
两人没再多说，关了灯，躺下。这一夜，李强根本没怎么睡，左手屠刀一直微微发烫，像有个小火炉贴在皮肤上。他听着旁边石头翻来覆去的声音，知道这哥们也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客人们，早饭好了！”
还是那个年轻村民，脸上挂着那副仿佛量过角度的热情笑容。早饭摆在院子石桌上，跟昨天一样，清粥，咸菜，包子油条。车队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但闻到粥香，眼睛都亮了些。
李强和石头坐下，慢吞吞地喝粥。李强眼睛没闲着，挨个扫过同桌的人。瘦男人管事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得欢实，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脸上是一种很满足、但眼神有点放空的笑。
旁边一个昨天还因为想家偷偷哭过鼻子的年轻队员，现在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喝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看着碗里的粥，一眨不眨，好像那粥是什么绝世美味。
李强又看向另一桌。几个人边吃边小声说笑，但他们的笑容……弧度都很像，嘴角咧开的宽度，眼睛弯起的程度，跟旁边那些“村民”招待客人时的笑容，越来越接近。
吃得越多，喝得越欢实的人，那种“格式化”的表情就越明显。
“强子，”石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神往一个方向瞟。李强看过去，是黑袍女队长。她独自坐在最角落的那张小石凳上，面前也摆着粥和包子。但她没动筷子，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粥，黑袍的兜帽低垂，看不清脸。偶尔有村民热情地过来问“队长怎么不吃呀？不合胃口？”，她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那村民也不坚持，笑呵呵地走开。
李强和石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两人勉强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咸菜，就说吃饱了，跟瘦男人打了个招呼。
“管事，我俩想去村子边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能采集的野菜野果什么的，给车队添点补给。”李强说。瘦男人正啃第三个包子，闻言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跑远啊！”他心思全在吃上，根本没多想。
离开院子，两人没往村后采摘园走，而是绕向村子边缘，靠近车队停车的那片空地。
三辆破车歪歪扭扭的停在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桃花花瓣。两人钻进了他们原本乘坐的三号车后车厢。车厢里一股霉味和汗臭味。石头在角落一堆破布烂麻袋下面翻找，终于摸出一个小铁皮箱子，打开，里面只剩小半盒压得结结实实的灰褐色能量棒，硬得能当砖头。“就剩这点了。”石头掰了两小块，递给李强一块。
李强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能量棒又干又硬，没什么味道，还有点拉嗓子，但比起村里那些“香甜”的粥和馒头，这东西倒让他觉得踏实。
两人蹲在车厢里，小口啃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一阵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靠近。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透过车厢板的缝隙往外看。
是黑袍女队长。她走到那辆属于她的一号房车旁边，左右看了看，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又轻轻关上。
李强和石头耐心等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房车门又轻轻打开一条缝，黑袍女闪身出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迅速塞进黑袍里。她嘴角似乎飞快地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什么，然后又恢复原状，若无其事地走回了村子方向。
“她也藏了吃的，”石头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她也没信那些玩意儿！”
李强点点头：“找机会，碰个头，”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当天夜里，李强和石头借口白天走了远路累得很，早早回房。等到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估计得半夜了，李强轻轻拉开房门。月光有些发红，照得青石板路一片渗人。
两人像鬼影一样溜出屋子，贴着墙根，摸向村头车队扎营的空地。黑袍女队长的房车静静停在那里。李强轻轻在车壁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过了几秒，车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女队长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侧身让开了位置。
两人迅速钻了进去，车门关上。房车内空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一盏小蓄电池灯发出昏黄的光。黑袍女队长坐在一张简易折叠桌子旁，看着他们。
“你们也看出来了？也没吃那些东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没有白天那种刻意压低的模糊感。
“多少还是吃了点，没敢多吃。”李强说，“队长你也看出来了？”
黑袍女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但没什么温度：“我又不傻。那些村民的动作，还有……”她顿了顿，“吃了那些东西的人，眼神会变。”石头问：“这到底是啥地方？鬼打墙？”
“不知道。但可能不是鬼打墙那么简单。”黑袍女说，“我怀疑，我们可能进了一个‘域’，是那种某个强大诡异物的影响范围。这些东西，”她指了指窗外村子的方向，“都是它弄出来的幻象，或者说，是它捕食的诱饵。”
“捕食？”
“让人放松，享受，沉迷，然后……”黑袍女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怎么出去？”李强问出关键问题。
黑袍女沉默了一下：“我观察了几天。白天，桃林的雾气一直很浓。但正午，太阳在头顶的时候，雾气会淡一点点。我爬到车顶看过，就那么一小会儿，能隐约看到雾气后面……好像有很高的影子，像是城区的高楼。”
城市高楼？
李强和石头心里一震。如果能看到外面的建筑轮廓，说明他们离真正的废土世界并不远！
“我们可以试试那时候冲出去。”黑袍女说，“但需要大家一起。光靠我们三个，不够。那些村民……或者说那些东西，估计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外的村子死寂一片，更衬得车内气氛凝重。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李强开口，“我们三个，暂时一起。白天尽量别吃他们的东西，保存体力，找机会跟其他还能说上话的人透点风，但不能明说。等时机到了，一起冲。”
黑袍女点点头：“但食物是个问题。车队带的干粮撑不了几天了。而村里给的东西，越吃越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