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的大门是厚重的紫铜玻璃门,玻璃早就碎了一地,墙上还有一些红油漆写的欠债还钱字样……里面黑乎乎的,一股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黑袍女队长第一个走进去,李强和石头紧随其后。里面空间挺大,挑高的大厅,地上铺着大理石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正对面是个巨大的沙盘,里面堆积着一些东倒西歪的楼盘模型。两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些欧式风格的沙发和茶几,都蒙着灰,不知道是科技布还是皮的都已经腐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有没有干净点的角落。”黑袍女队长吩咐道,她自己则是走向大厅一侧,那里有个茶吧台似的区域。
李强和石头没闲着,分头查看。石头去检查后面的房间,李强则在大厅里转悠。
吧台后面,黑袍女队长似乎找到了什么。李强走过去,看到她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不锈钢的大保温桶,桶身上还印着字,擦掉灰一看:“暖心热水,工人免费接取”。
“运气不错,”黑袍女说了一句,把桶拎到大厅中央空旷点的地方。她又翻找了一下,在角落一个废弃的杂物柜里,找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炉,一看就是那种露营的款式,还有几块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木炭。
“生火,烧水,”她言简意赅,从自己黑袍内侧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肉干。她看都没看,全扔进了保温桶里,又从一个队员那里要来半壶不知道从哪接的、有些浑浊的水,倒进去。
石头从后面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破旧的坐垫,抖了抖灰:“后面有几个小办公室,稍微干净点,但没啥东西。”
火很快生了起来,小火堆里冒出橘黄色的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阴暗。保温桶架在上面,没多久,里面就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一股混合着肉味和铁锈味的奇怪香气弥漫开来。这味道对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几个人来说,简直是仙气。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眼睛盯着桶里翻腾的热汤,喉结滚动。等汤熬好了,黑袍女队长再次不知道从哪找出几个一次性纸杯,圈口都泛黄了,用水随便冲了冲,舀了汤分给众人。李强接过杯子,吹了吹气,抿了一口。汤很咸,肉干硬邦邦的,嚼起来像木头渣,还有股说不出的陈味。但它是热的,顺着食道流下去,冻僵的身体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一点。
“管他什么诡异肉,污染不污染,”石头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先回上这口血条再说!”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气氛稍微松动了点。几个人或坐或蹲,捧着纸杯,小口喝着热汤,没人说话,只有吸溜汤水和炉火噼啪的声音。
喝完了汤,身上有了点热乎气,极度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几个人各自找了角落,裹紧衣服,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李强没睡,他靠在一张沙发背后面,看着炉火发愣。石头坐在他旁边,用一根小棍拨弄着炭火。黑袍女也没睡,她坐在炉火另一边,摘下了兜帽。火光映在她脸上,有点白白胖胖的,却是没什么血色的苍白,五官挺普通,但眼神在火光下显得很亮,也很平静。
她看了看李强,又看了看石头,忽然开口:“我叫陈芸。序列是‘虫人’。”
李强和石头都愣了一下,看向她。“虫人?”石头挠挠头,“我还以为是啥养虫子的序列,你那黑雾……”
“是飞蚁。”陈芸接过话,她抬起一只手,袖口微微敞开。只见她苍白的手腕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颗粒在流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很小的飞蚁,聚在一起像黑雾,能啃食东西,也能侦查,但控制它们消耗很大。”
李强心里一动。虫人序列?听起来排名应该不会太靠后,至少比他那“农夫”听起来能打。
“到你们了。”陈芸看着他们,“桃林里,你们也没藏住。说说吧,互相透个底,以后才好搭伙。”
石头看了李强一眼,李强轻轻点头。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石头。序列……算半觉醒吧,‘黑衣’诡异共生一阶。是跟矿洞里的老鼠诡兽共生的,皮毛能钢化,抗揍。”说着他手臂皮肤微微绷紧,泛起一层灰黑色的金属光泽,在火光下有点反光。
陈芸点点头,看向李强。李强沉默了一下,说:“小强,序列……也是半觉醒的黑衣,选择的‘奇物共生’!”他指了指自己左臂断臂处,“跟这把刀共生的,侧重……修理和削砍吧。”他模糊了游戏农夫序列的存在,把能力归咎于血色屠刀这把“奇物”。
陈芸目光在他左臂停留了一秒,倒是没多问。
“修理和削砍,在车队里很实用。”她顿了顿,语气正式了一些,“之前那些……是炮灰,死了也就死了。你们不一样。我想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我的车队,成为正式队员。”
“正式队员?”石头眼睛亮了,“有啥不一样?”
“待遇,分配,话语权,”陈芸说得很直接,“不用总被派去探索最危险的路,分到的东西会多些,遇到事情,有资格一起商量。当然,该拼命的时候也得拼命,但至少死得明白点。”
李强和石头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条件,比当炮灰强太多了。在废土上,单打独斗太难,有个车队依靠,哪怕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车队,也比独自面对废土和诡异强。
“行。”李强点头。
“俺也没问题!”石头拍板,但具体怎么想的只有当事人知道。
陈芸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休息吧,明天再商量下一步。”三人不再说话。石头很快也扛不住,歪在一边睡着了。李强也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但左手手臂处,屠刀似乎因为靠近炉火,传来微微的温热感,让他睡得不太踏实。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强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
他立刻睁开眼,左臂的血色屠刀露出一角。炉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炭火,勉强照亮大厅一小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