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门口方向传来的。一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玻璃门洞口爬进来，动作很慢，很轻。
李强屏住呼吸，轻轻踢了踢旁边的石头。石头瞬间惊醒，眼神锐利起来，皮肤下意识地绷紧。
那黑影爬了进来，似乎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朝着他们休息的这片区域，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借着微弱的炭火光，李强和石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瘦削，尖嘴猴腮，脸上还带着惊恐未定的神色——是那个瘦男人管事！他不是应该留在那个村子里，变成那些“格式化”村民的一员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找到了他们？
李强和石头几乎同时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脑子里闪过同一个念头——伪人！或者说这鬼地方附近，难道还有能模仿人形的诡异？
瘦男人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警惕，他看到了炉火和这边的人影，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狂喜，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又带着哭腔：“队……队长？是你们吗？我可找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他的样子，都和之前那个瘦男人一模一样。
李强没动，石头也没动，两人眼神交流，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怀疑。
就在瘦男人快要走到他们面前时，旁边一直似乎睡着的陈芸，忽然坐了起来。她看着瘦男人，声音平静：“你怎么找来的？”瘦男人吓了一跳，看到陈芸的脸，更加激动了：“队长！我……我也不知道啊！你们冲出去之后，那些村民……不对，那些鬼东西就全变了！村子也没了！我吓得躲在一个塌了半边的房子里，等没动静了才敢出来，就看到一片枯树林，我顺着你们留下的脚印和痕迹，一路跟过来的！差点没死在路上！”他说得情真意切，满脸后怕。
李强却冷冷开口：“脚印？我们在废土走了那么久，风沙早把脚印盖了。你怎么跟？”石头也盯着他：“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们就一定往这个方向来了？这地方可偏。”
瘦男人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变成委屈：“我……我猜的！我看到远处有楼的影子，我想你们肯定会往有建筑的地方走啊！我真的是好不容易才……队长，你得信我啊！”
陈芸沉思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才开口：“嗯，我信你，过来休息吧。”
李强和石头同时看向陈芸，眼神里全是疑问和警惕，这么简单，这么草率的吗？
陈芸对他们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瘦男人如蒙大赦，赶紧凑到炉火边，找了个离炭火最近的地方蜷缩下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瘦男人逐渐平复的粗重呼吸声。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强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陈芸，又看了看那个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瑟瑟发抖的瘦男人背影，心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她真的信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瘦男人，到底是谁？
炉火彻底灭了，售楼处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瘦男人缩在炭火余烬边，背对着李强他们，好像睡着了，但李强能听见他呼吸声又轻又慢，根本不像睡熟的人。
李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石头，石头立刻靠过来一点。
“不对劲。”李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他怎么找来的？脚印早没了。”
“我也觉得。”石头声音压得极低，“伪人？这附近还有能变人的鬼东西？”
“不知道。但他要是伪人，陈队为啥信他？”李强看了一眼黑袍女的方向，她躺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你说陈队是不是知道点啥？”石头问。李强没回答，他也猜不透。
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瘦男人忽然动了一下，慢慢坐了起来。李强和石头立刻闭嘴，装睡，很快一夜就过去了。
早上瘦男人窸窸窣窣地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他站起来，走到每个人身边，挨个放下一块。
轮到李强和石头时，他也放了。“吃点东西，”瘦男人指了指地上的食物，“车队就剩这点存货了，省着点。”
没人客气，抓起就啃。李强和石头也掰了一小块迟疑的放进嘴里，慢慢嚼。味道一如既往的烂，像在嚼木头渣子。
瘦男人看着大家吃，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桃林的事，过去了。能活下来，是你们的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车队不能散，陈队说了，你们俩，”他指了指李强和石头，“以后是正式队员。”
李强和石头对视一眼，倒是没什么意外。
“其他人，回了交易点，看表现再说。”瘦男人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们现在的位置，离‘黑石集’不算太远，全力赶路，一两天能到。”
黑石集？李强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交易的地方。
“到了黑石集，补了给养，该有的待遇都会给，”瘦男人说完，看了黑袍女一眼。
黑袍女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沙哑：“收拾一下，等天大亮了就出发。”
她说完，重新拉上兜帽，靠在墙边，不再说话。瘦男人也回到角落，蜷缩起来。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可是不对。
李强嚼着食物，脑子里转得飞快。瘦男人对路线这么熟？他之前明明一副吓破胆的样子。还有，他掏出食物的动作太自然了，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不对劲，很不对劲。他闭着眼，左手手臂贴着身体，血色屠刀没有发烫，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很细微的震动，像是提醒着他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活动。
李强看着石头的方向，坐到了他的身边，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石头的脸色在黑暗里变得很难看。“妈的，这车队水这么深？”石头咬牙，“咱们这是上了贼船了？”
“现在下船来不及了。”李强低声说，“荒郊野外，离了车队，死得更快，而且那些普通人关键时刻也能当个尾巴。”
“那咋办？”
“装不知道。”李强说，“提高警惕，走一步看一步，到了那个黑石集，见机行事。”
石头重重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刚说完，就听见黑袍女队长那边传来很轻的咳嗽声，李强和石头立刻闭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他们都感觉到，队长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这边停留了一小会儿。
很快外面的阳光开始升了起来，众人也都收拾了妥当。
黑袍女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她命令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强调了一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想活着到黑石集，就管好自己。”
这话明显是说给李强和石头听的，但以两人的脸皮，完全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