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下那几条被血腥味刺激到的巨鱼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瞬间,那片湖水就被染红了。
血水翻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那个队员短暂到戛然而止的惨叫。几条巨大的鱼尾在水面拍打出混乱的浪花。
众人直接惊呆了,李强和石头还保持着扯网的姿势,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片血红迅速扩散,然后又快速变淡……被鱼群和湖水稀释了。湖面重新泛起诡异的蓝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证明着那里刚刚吞噬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而就在这时,李强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的队长陈芸,站在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血水,甚至……轻轻抬了下手。
紧接着,李强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那些刚刚撕咬完猎物的巨型食人鱼,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它们不再那么疯狂地冲撞渔网,而是在染血的水域附近徘徊,游动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像是……吃饱了之后的慵懒?
“就是现在!”陈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全力拉网,叉鱼的手别停,对准那些慢的!”
听到这,李强猛地看向石头,石头也正看着他,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恐惧。
那个队员……不是……意外落水!
他是被推下去的?或者,是被故意安排在那个危险的位置?甚至,他那笨拙的一戳和跌倒,都可能……想到这一股寒意从李强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俩扯着网,机械地跟着其他人的动作,拼命把网往回收。网很沉,因为真的缠住了东西……三条动作迟缓的巨鱼在网里挣扎,但力气比之前小了很多。
另外两个拿鱼叉的队员,这次颤抖着,却相对容易地把钢筋捅进了鱼鳃或眼睛等脆弱部位。
捕捞,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成功”了。
三条巨大的变异食人鱼被拖上岸,还在神经质地拍打着尾巴,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每一条的尺寸甚至都超过了一米,满嘴利齿,看着就骇人。
陈芸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鱼获,点了点头,“收拾一下,装车。”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好像刚才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消耗了一包普通的饵料。李强和石头沉默地帮忙,用绳子穿过鱼鳃,和另外两个队员一起把这三条沉重的死鱼抬上货车车厢。鱼血粘在手上,又腥又冷。
抬最后一趟的时候,陈芸走了过来,站在他们旁边。她看着李强和石头把鱼扔上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两人听见:“觉得我冷血?”
李强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石头抿着嘴,也不吭声。
“废土上,资源就这么多!”陈芸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个人,换三条至少够全队吃好几天、还能拿去换其他物资的鱼。他的命,换来了更多人活下去的机会,这买卖,不亏。”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明白,趁早死在外面,别浪费车队的粮食。”说完,她转身走向防爆车,牵着那个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女奴,重新把她锁回了驾驶室。
车队开始返程,李强和石头挤在大巴中间,身上还沾着鱼腥味和血腥味。前面有个队员小声抽泣了一下,又赶紧憋住了。
李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毫无生气的废土,又看了看前面那辆防爆车。透过车窗,能看到女奴开车的僵硬背影,以及她脖子上随着车辆颠簸而轻轻晃动的锁链。
那锁链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像是在他脑子里敲响一声冰冷的钟。
石头忽然用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必须走。”李强没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走!无论如何,这次必须走!
车厢里那股蚂蚱的草腥味和鱼血的腥气混在一块,闻得人直犯恶心。前面防爆车的尾灯,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一闪一闪,像只独眼的怪物。
李强看了看车厢里另外几个缩在阴影里的队员,一个个眼神空洞,跟丢了魂似的,他又看了看前面那辆防爆车。
“不能这么耗下去,”李强回过神来也压着声音说道:“下次,指不定把谁推下去当鱼饵。”
“那还能咋的?现在跳车?”石头说,“这黑灯瞎火的,跳下去就是给外面那些玩意加餐。”
“先回去,”李强说,“回了营地,找个机会,跟她说。”
“跟她说?”石头眼睛一瞪,“跟那个冷血的女人说我们要走?你疯了吧?她能把咱俩也扔湖里!”
“所以得先说,”李强语气很冷静,“看看她什么反应,要是她点头,哪怕假意点头,咱们就能稍微准备一下,找机会溜。要是她翻脸……”
李强顿了顿:“那也正好,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咱们就心里有数了,后面无论是跑走还是动起手来也不用再顾忌什么。”
石头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行吧,听你一回,先礼后兵。不过我觉得,她翻脸的概率,九成九。”
“那就做好那九成九的准备!”李强说。
车子又开了好一阵,终于回到了他们之前扎营的那片集市空地。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几盏挂在车上的防风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营地周围一小圈地方。
众人沉默地下车,麻木地开始卸货—那三条死沉的大鱼,还有喂蚂蚱的饲养箱。黑袍女陈芸也从防爆车上下来了,她没管卸货的事,径直走到营地中间,对那个一直沉默跟着、脖子上锁链哗啦响的女奴说:“生火,烧点水给我擦擦身子。”女奴低着头,默默去做着准备工作。
李强碰了碰石头的肩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现在,咋样?”他说道。
“行,早晚的事!”不再迟疑,两人直接朝着营地后面的陈芸走过去。
陈芸正蹲在地上,检查着防爆车的一个轮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队,”李强先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有事?”陈芸问,手上动作没停。
“我们俩,”李强指了指自己和石头,“想辞职!”
这一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