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慢慢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兜帽转向李强和石头这边：“辞职？”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哪？”
“世界那么大我们想去看看，”李强说，“绿洲里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归，不想再跟着车队跑了，咱们好聚好散。”
陈芸沉默了几秒，肩膀开始抖动，然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呵！”她往前走了两步，昏黄的灯光照出她下半张的脸，嘴角绷得很紧，“请问两位，车队是亏待你们了？”
“没有，”李强很违心的回答了陈芸一句。
“车队没给你们吃的？”“给了。”
“车队没让你们上车，没给你们地方睡觉，没在晚上给你们挡着外面的那些东西？”陈芸的声调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狠厉，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气，最后更是直接吼了出来。
“给了，”李强还是简单的两个字，他也快没耐心了。
“那你们现在跟我说，要辞职？要离……开？”陈芸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我刚救了你们，从那个鬼村子把你们带出来！给你们正式队员的身份！给你们吃的住的！现在你们翅膀硬了，想飞了？”
她猛地一挥手，指着周围那些默默干活、却都竖起耳朵听的队员：“你们问问他们，问问他们想不想走！谁不想找个安稳地方窝着？但末日里哪有这种地方？而我，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给你们提供了这样的地方！现在想离开车队，你们算什么东西？你算个熊，啊？！”
石头强忍着怒气，梗着脖子说：“陈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在车队也是干活，也是卖命！今天湖边死的那个人，前面被炸死的，他们难道没给车队卖命？我们谁也不欠车队的！”
“不欠？”陈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有车队，你们早死在外面了！没有车队，你们能走到绿洲？没有车队，你们今天晚上就得在外面被诡异啃得骨头都不剩！这叫不欠？”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在两人脸上刮过：“我告诉你们，上了我陈芸的车，就是我陈芸的人，你们的命，就是车队的！想走？可以！把车队给你们的，都还回来！吃的，喝的，用的，还有这条……命！要么，就乖乖留下，为车队贡献所有，直到你们死！”这话说得赤裸裸，毫不掩饰。
李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明白了，陈队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走。”
“不是不能走，”陈芸冷笑，指着营地外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重黑暗，“是你们有本事，就自己走出去，看看是你们先找到活路，还是外面的那些东西先找到你们加餐！”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彻底没得谈了。
李强不再看她，转头对石头说：“收拾东西。”
石头“嗯”了一声，两人转身就往他们平时窝着的大巴车那边走。
背后传来陈芸冰冷的声音：“我劝你们想清楚，出了这个营地，再想回来，可就没门了，死在外面，也别指望有人给你们收尸！”李强和石头没回头，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都是废话，有些人的字典里就没有“好聚好散”这四个字。
他们的东西少得可怜，就是两件破衣服，一点私藏的、硬得能当砖头的压缩干粮，还有李强一直随身带着的、从矿区带出来的几样小工具，两人很快就把那点家当打了个小包。
营地里的其他队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地看着他们。没人说话，但那些眼神里，有麻木，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羡慕。
李强和石头背起小包，径直朝着营地边缘走去。那里是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像一堵厚厚的、蠕动的墙。风吹过来，带着废土夜晚特有的、阴冷刺骨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窸窣声。
两人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停了一下，石头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走不走？”
“走！”李强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黑暗里迈。
就在这一瞬间！
他左手断臂处，那柄沉寂的血色屠刀副刀，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尖锐的警兆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刺进他的脑子！
“躲开！”李强只来得及低吼一声，身体本能地朝着旁边猛地扑倒！
石头反应慢了一线，但他听到李强喊声的瞬间，皮肤表面就泛起一层暗淡的、金属般的灰白色光泽—他的钢化能力发动了！
嗤嗤嗤！数道细长的、完全由浓黑雾气凝结而成的“触手”，快如闪电，从他们背后的阴影里暴射而出！
李强扑倒在地，一道黑雾触手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石头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虽然钢化了皮肤，但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护住要害，两道黑雾触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后背上！
“砰！砰！”
两声闷响，石头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钢化的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强酸泼过。
两人惊怒回头。
只见那黑袍女陈芸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她兜帽下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右手平伸，五指微张，那几道黑雾触手正缓缓从她指尖缩回，缠绕蠕动。
“给脸不要脸！”黑袍女的声音冷得像冰，“真以为我陈芸的车队，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场？白眼狼！”
她手指再次一动！
这一次，更多的黑雾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迅速凝聚成七八道更粗、更凝实的触手，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蜿蜒扭动，锁定了李强和石头。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陈芸眼中杀意凛然，“那就把命留下，给车队当肥料吧！”
话音未落，那七八道黑雾触手骤然加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两人全身要害狠狠刺来！偷袭，而且是毫不留情、直奔要害的绝杀！
李强瞳孔骤缩，既然不能好聚好散，那就，打！
“你踏马的，才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