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的操控越来越乱,飞蚁的“窸窣”声变得嘈杂,触手的凝聚速度变慢,护体黑雾也在变薄。
李强看准一个空档,屠刀突刺,刀尖突破变薄的黑雾,在陈芸左肩上划出一道口子。
不深,但见血了,刀身又开始了震颤。
陈芸身体一僵,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李强,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第一次露出……名为恐惧的东西!
“你怎么敢的?”她声音嘶哑。
李强心里警铃大作,他猛地往后跳去,想拉开距离。
但晚了!
陈芸双手猛地合起,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啸,“啊啊啊!”
她身上的黑袍“嗤啦”一声撕裂,露出来的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层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虫蛹一样的东西。
那层东西在蠕动,在膨胀!
陈芸的身体紧跟着开始变形,她的四肢缩进躯干,脖子变粗,脑袋……融化了?李强看得头皮发麻,他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背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破壳了。
李强抽空回头,他看见了这辈子最恶心的画面:陈芸不见了,原地一堆粘液里趴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接近两米多长,水桶那么粗,通体白色,一节一节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蛆虫,身体表面覆盖着黏液,在月光下反着光。那是一条白色的肉虫,它蠕动了一下,庞大的身体抬起前半截,那个圆形口器对准李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肉虫的身上传了出来。
李强腿有点软,这踏吗的是什么玩意?!序列3?虫人序列3就长这样?还是说是和他一样的变身?
白肉虫没给他时间思考,它身体一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过来,速度奇快。
李强赶紧往旁边扑倒。
“轰!”
白肉虫撞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中它扭动身体,再次对准李强。李强爬起来就跑,但白肉虫蛄蛹的速度竟比他还快,它身体一拱,又追了上来,口器张开,一股腥臭的黏液喷了出来。
李强侧身躲开,黏液溅在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筋上,钢筋“嗤”地冒起白烟,瞬间被腐蚀掉一截。
这玩意碰不得,李强拼命跑,白肉虫在后面追,它虽然快,但转弯不太灵活,李强就绕着废墟里的断墙水泥块转圈,一会S形,一会w形。
转了三四圈,李强发现一件事,这白肉虫的身体……好像有点软?
不是那种结实的软,是……虚弱的软?而且它身体表面那层白色的皮,看起来薄薄的,半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李强脑子里闪过一个词,蜕皮。一般来说,虫子刚蜕皮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
陈芸是临时突破,强行蜕变成序列3,也许这层新皮除了头部……还没硬化?
李强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冲过来的白肉虫。
白肉虫见他停下,也顿了一下,然后加速冲过来,口器大张。李强没躲,站在原地,左手抬起,血色屠刀对准白肉虫冲来的方向,刀身在震颤,不是害怕的震颤,是……兴奋的震颤,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肉。
白肉虫冲到面前,李强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开正面,同时左手屠刀往前一送。
“噗嗤!”
刀尖轻易地刺进了白肉虫的身体,没有什么太大的阻力,就像切豆腐。
血色屠刀入体的那一刻,白肉虫的身体整个僵住了。然后它开始剧烈扭动,发出“吱吱”的尖叫声,那声音不像虫,也不像人,就是纯粹的痛苦尖叫。
李强想拔刀,但拔不出来,屠刀像活了一样,自己往肉里钻。刀身上的红光暴涨,把周围照得一片血红,白肉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晒干了水分的肉干。
李强看着,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松手。白肉虫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弱,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它瘫在地上,变成一摊软趴趴的、只剩一层薄皮的白色东西。
屠刀“嗡”的一声,自己从皮里退了出来,刀身更红了,红得发黑,刀柄温热,甚至有点烫手。
李强看着地上的虫皮,又看看手里的刀。
结束了?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虫皮,皮很轻,里面空了,虫皮前端,那个圆形口器旁边,有一小块没完全融化的东西。
李强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
是半张人脸,陈芸的脸,眼睛闭着,表情痛苦。突然那半张脸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那半张脸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李强,“看看你自己……”陈芸的声音气若游丝,但他能听清,“你用的刀……吃的是什么……你以后……还会是人吗?”
李强没说话!
“觉得我冷血?”半张脸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很快……就明白了……在这废土……想活……就得不当人……”声音戛然而止。
半张脸迅速腐烂,化成黑水,渗进地里,虫皮也很快风化,变成一堆白色粉末,被夜风吹起。
原地什么也没剩下,李强站在原地,看着左手血红色的屠刀。刀身上的红光慢慢暗下去,恢复成暗红色。但李强能感觉到,这刀……不一样了,更沉,更重,也更……饥饿?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末日废土远方,发呆了良久才反应过来—石头在哪?他还活着吗?
刚才被黑雾逼散,石头往另外一边跑了,陈芸追的是自己,但是不是第一个追的自己?他不知道,现在陈芸没了,石头又是否还活着?
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陈芸最后的那几句话—“你以后……还会是人吗?”、“在这废土……想活……就得不当人……”—暂时压了下去,现在没空想这么多。
他得先找到石头,毕竟一起从矿区出来的,也算个伙伴啊!缠紧屠刀,转身,朝着石头逃跑的方向走去。夜风吹过废墟,带起地上的白色粉末,飘向看不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