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握紧屠刀,转身朝着石头逃跑的方向走去。脚下是碎砖烂瓦,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月光是浅红的,照得废墟里影影绰绰,看什么都像趴着的怪物,走了大概百十米,李强停下脚步,地上有东西。
几摊红色的血迹,洒在碎水泥块上,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李强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人血,带着点铁锈味,还有……一丝很淡的、黑雾腐蚀后的焦糊味。估计是石头的血,他那钢化皮肤被黑雾触手打了好几下,肯定会受伤。他站起身来,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血迹断断续续,指向废墟深处一栋半塌的楼房。那楼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杵着,像个快倒的积木。
李强加快脚步。
越靠近那栋楼,地上的痕迹越多。除了血迹,还有一些灰白色的、像碎皮屑一样的东西。他捡起一片看了看,质地很硬,有点像什么的老皮,不知道是不是石头钢化皮肤崩下来的碎屑,如果是的那看来伤得不轻,李强心里一沉,小跑着冲进那栋半塌的楼房。
楼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强停下,等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过了几秒,他才勉强看清里面的轮廓。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地上堆满了掉下来的天花板和砖块。左边有个楼梯间,楼梯已经塌了,堵死了。右边是一条黑乎乎的走廊,不知道通到哪里。
血迹和碎屑,指向右边的那条走廊。
李强摸过去,左手屠刀微微抬起,防备着可能从黑暗里窜出来的东西,走廊不长,尽头是个半开的卧室。
门里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不是灯光,像是……月光从某个破洞照进来的光。
李强走到门口,侧身往里看,房间不大,以前甚至可能只是个次卧。现在窗户全碎了,一张破床翻倒在地上,月光从屋顶一个脸盆大的破洞照下来,正好照在墙角一堆杂物上。
杂物堆里,躺着一个人……是石头。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身上那件本来就破的衣服,现在更是烂得不成样子,胸口、后背、胳膊上,有好几处焦黑的伤口,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水。最严重的是左腿,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周围皮肤更是黢黑一片。
李强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石头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很弱,但确实还在喘气。
李强又看了看石头身上的伤口,那些焦黑色,是黑雾腐蚀留下的。石头之前钢化皮肤硬扛了好几下,看来最后还是没扛住,能力透支了,等皮肤恢复原状,腐蚀就直接伤到了肉。
得先处理一下!李强把屠刀收回左臂——刀身“嗡”地轻响一声,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缩了回去。他腾出手来,把石头从杂物堆里慢慢拖出,拖到月光能照到、相对干净点的墙角。
然后他把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破得不行、但还算完整的外套脱了下来。“刺啦!”“刺啦!”李强用力把外套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布条也不干净,但总比没有强,先止住血再说。
他先处理石头腿上的伤,伤口太深,布条根本就止不住血。李强想了想,从自己裤子上又撕下一条稍宽点的布,用力勒在伤口上方的大腿处,打了个死结。等了一会血渗出的速度慢了点,然后他开始用布条包扎其他伤口。胸口、后背、胳膊……一处一处缠上去,包扎得很粗糙,布条也不干净,但至少能把伤口盖住,防止更多脏东西进去。
全部包完,李强已经累出了一身汗,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看向石头。石头还是没醒,呼吸微弱但平稳了一点。
他挪了挪位置,坐到石头旁边,从游戏空间内掏出一支序列针剂给他灌了进去,那魔瓶他可不舍得给外人用,但针剂在矿区可是存了十来支,用一支也舍得。背靠着冰冷的墙,守个夜,等石头醒,或者等天亮。外面废墟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偶尔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响。
李强闭上眼睛,但没睡,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刚才的那场战斗。
陈芸临死前的那几句话,又冒了出来:“你用的刀……吃的是什么……”“你以后……还会是人吗?”
李强抬起左手,看着断臂处的锁链,屠刀安静地待在里面,没有发热,没有震颤,像睡着了一样。
但这把刀,刚才确实把陈芸变成的那条白肉虫,吸干了。吞噬!这个词让李强心里有点发毛。他之前用刀杀过诡异,杀过人,刀也会“兴奋”,会“发热”,但像今天这样,直接把一个序列3的超凡者吸成空壳皮,还是第一次。
这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还有陈芸说的“终将非人”,她是虫人序列,突破序列3就变成了虫子,那自己呢?游戏序列,农夫,现在多了个民兵变身……以后升级,会不会也变成什么怪东西?甚至变成一组数据?
李强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废土上,不变强,就会死。变得不够快,不够狠,也会死,但变得最快也可能死。
至于变成什么……先活下去再说吧!
想到这,李强又想起刚才杀陈芸时,序列面板好像有提示,他集中精神看向脑海里的界面。
【经验值+3】简简单单冷冷冰冰的一句话,击杀序列3的虫人陈芸,就给了3点经验。加上之前挖矿、屠宰室、新矿区零零散散拿到的,现在总经验……李强看了一下数字,已经600多点了。
如果想升到序列2,已经可以了,但此时的他看到陈芸的样子,又多了一层顾虑。
“渴……”
良久旁边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李强猛地转头。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水……”石头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李强摸遍身上也没水,只摸出之前私藏的那点硬得像砖头的压缩干粮。
“没水,”他说,“忍忍,天亮了去找。”
石头“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那女人呢……?”他这才想起来问,声音还是很弱。
“死了……”李强说。
石头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你怎么……弄死的?她……”
“用刀捅的,”李强没细说。
石头点点头,也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