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禾看着她，只想笑。
她以前在沪上，才是吵架不讲理的那个。
没想到来了青屿岛，遇到了比她还不讲理的。
“你妹子在岛上代了两年课，转正考试考了多少分，你心里有没有数？她的工作，是我姐抢的，还是学校选的，你去问孙校长，问清楚了再来找我。”
“这件事都过去八百年了，她都转到别的岛上了，还提？”
赵金花的脸色变了变。
“至于你男人，他在码头这些年干了什么，偷了多少懒，吃了多少空饷，码头上的人有目共睹。”
“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劝他改改，别整天琢磨歪门邪道。”
赵金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人里有人小声说了句：“这话说得在理。”
赵金花听见了，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回头瞪着宋春禾。
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可脑子空了，什么都骂不出来。
最后她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摔，转身走了。
宋春禾看着她背影消失，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往家走。
不过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赵金花要是那么容易歇菜的人，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到家的时候，方素琴正在院子里择菜。
宋春禾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草绳，油纸打开，里面是一块五花肉。
方素琴看愣了。
“哪来的？”
“码头上发的，曹叔帮我申请的。”
方素琴把那块肉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宋春禾。
“老曹那人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竟然给你申请福利？”
听着这话，宋春禾从桌子旁绕过来，搂住方素琴的肩膀。
“妈，我知道您觉得我辞了供销社的工作不好，但是那唐德贵老针对我，您想想，我要是继续待下去，是不是给胖婶找麻烦？”
宋春禾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很细腻。
就唐德贵那小肚鸡肠的，她敢保证，自己只要在供销社一天，他都不会让自己有安生日子过。
方素琴把手里那把菜往盆里一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怕你是一时冲动。”
“妈，不是一时冲动。”
宋春禾把择好的菜码整齐。
“我想了好几天才做的决定，在供销社那几天，我每天回家都想哭，我不喜欢那活儿，也受不了唐德贵那副嘴脸。”
“可我要是为了稳当一直忍着，那我这辈子就只能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到头发白。”
方素琴看着她，没说话。
“现在我在码头上干，虽然累，可每天都能学新东西。”
“曹叔让我跟着陈师傅学机修，陈师傅那人您也知道，有本事，也肯教。”
“我修好了俄国船，曹叔还给我申请了福利。”
宋春禾拍了拍桌上的那块肉。
“这个，就是我自己挣来的。”
方素琴看了那块肉半天，叹了口气。
“行，妈不是老顽固，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我就是替你操心。”
“我知道。”
宋春禾站起来，把择好的菜端进灶房。
方素琴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说那么多也不管用，不如让孩子自己去闯。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轩跟周惠兰回来了。
两个人一人背着一个大书包，进门先喊了奶奶，又喊了爸妈。
周奶奶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揣着个暖水袋，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
“奶奶，我们这周走读，以后天天回来。”
周惠兰跑过去搂着周奶奶的胳膊，脸贴在她肩上。
周奶奶拍了拍她的手。
“好，回来好，学校里吃得不好，回来奶奶给你炖蛋。”
“奶奶，恢复高考了！”
周轩在旁边插嘴。
“正式通知下来了，学校老师说的，我们打算好好准备一年，明年去考。”
周奶奶眼睛眯起来，看着这两个孩子，嘴里念叨着：“好好好，都去考，考出去。”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方素琴今天把那块五花肉炖了，放了海带和土豆，肉香飘了一屋子。
周成业坐在上首，旁边是周奶奶。
周砚衡和周铮分坐两侧。
宋春禾挨着周砚衡，宋知微挨着周铮。
周轩和周惠兰在下首。
周惠兰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老师现在抓得紧，天天催我们复习，可我觉得，他们讲得还不如二嫂呢。”
宋知微抬头看她。
“二嫂上次给我讲的那篇文言文，我一听就懂了，我们语文老师讲了两节课，我都没听明白。”
周惠兰扒了口饭。
“二嫂，你以后每天晚上给我们讲一小时行不行？”
周轩在旁边帮腔：“对，我也这么觉得，数学也是，二嫂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
周铮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二嫂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备课，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讲。”
宋知微在桌下拍了他一下，转头对周惠兰说：“行，我每天抽时间给你们讲，不过你们也得自己看，不能光靠我讲。”
周惠兰高兴得直点头。
周奶奶在旁边笑呵呵地说：“看把你们高兴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周成业端着汤碗，看着这一桌子人，嘴角微微弯着。
方素琴从灶房出来，往周奶奶碗里又添了勺汤。
吃完饭，周惠兰去刷碗。
宋知微回屋批作业。
周铮在院子里劈了一会儿柴。
周砚衡和宋春禾回了自己屋。
宋春禾进了屋，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桌前，把昨天看的那本机械手册翻开到折角那一页。
她刚在凳子上坐下来，忽然觉着身后有人。
还没等她回头，两只胳膊从背后伸过来，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周砚衡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周砚衡……你干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太冷淡了？”
宋春禾愣住。
她转头想看他，下巴刚偏过去，就感觉到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廓。
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痒。”
周砚衡没离开，反而又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很低。
“穗穗，你不喜欢我了吗？”
? ?这个魅魔老大就如此勾引我们年少不懂事的春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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