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禾抿了抿嘴，心里那点甜意，慢慢冒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这样。
看着什么都不管，其实什么都记着。
她低头把手抽回来。
“吃饭吧。”
“好。”
晚饭的时候，宋春禾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夹了一块鱼放到周砚衡碗里。
“奖励你。”
周砚衡抬眼。
“奖励什么？”
“奖励你今天没有追问我。”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那我是不是应该再问一句？”
宋春禾立刻瞪他。
“你敢。”
周砚衡低头吃鱼，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宋春禾看见了，也忍不住笑。
……
宋春禾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起来，先跟着方素琴吃饭。
饭后收拾一下，就骑车往码头跑。
中午回来吃一口，下午再出去。
有时候晚饭都赶不上点。
一开始方素琴还问她到底在忙什么，后来见她每天回来虽然累，脸上却总是带着点笑，也就没再管。
年轻人嘛。
总得有点自己的事情。
这天宋春禾在码头忙到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她推着自行车进供销社旁边的小路，远远就看见胖婶。
胖婶手里拿着个篮子，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春禾，你又跑哪儿去了？”
“码头。”
“天天往码头跑，捡鱼去了？”
宋春禾笑起来。
“差不多。”
胖婶被她逗笑。
“你这孩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滑头了。”
宋春禾也不解释。
她心里那点事儿还没成形，暂时谁也不想说。
回到家，方素琴正在做饭。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炒鸡蛋的香味。
“妈。”
“回来了？”
方素琴从灶房探出头。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饭都给你热两回了。”
“路上碰见点事。”
“赶紧洗手。”
宋春禾应了一声。
洗完手以后，她坐到桌边。
饭是温热的，碗里还有两个剥好的鸡蛋。
她看了一眼。
“妈，你给我留的？”
“不是给你还能给谁？”
宋春禾笑眯眯地拿起一个。
“谢谢妈。”
方素琴嘴上没说什么，脸上却有了笑。
“你这阵子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宋春禾咬了一口鸡蛋。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方素琴瞥她一眼。
“还卖关子。”
“嗯。”
“行，你爱折腾就折腾吧。”
宋春禾心里顿时更高兴了。
吃完饭，她也没歇着。
把碗洗了，又坐在堂屋里算账。
等周砚衡回来时，她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男人推门进来，先把帽子摘下来。
“还没睡？”
“你回来了？”
宋春禾抬头，周砚衡看了看桌上的纸。
“又算账？”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他点点头，把饭盒放下，又走到她身边。
“这么晚了还算？”
“今天白天没算完。”
宋春禾拿着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
周砚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算不出来？”
“不是。”
她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钱不够。”
周砚衡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差多少？”
“还不知道。”
“不着急，慢慢算。”
宋春禾扭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慢慢来？”
“急也没用。”
“……”
她想反驳，可想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宋春禾把铅笔一放。
“算了，不算了。”
周砚衡看她。
“睡觉？”
“嗯。”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得出去。”
第二天，宋春禾照旧早早出了门。
一直忙到下午，手里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她推着自行车从码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偏了。
海风比中午凉了一些。
她本来打算直接回家。
走到半路，却看见前面停着一辆自行车。
男人站在树下。
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还拎着他的军帽。
宋春禾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砚衡？”
男人抬起头。
“嗯。”
她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
“你知道我今天在码头？”
“妈说的。”
宋春禾愣了一下。
“你几点来的？”
“刚到。”
她明显不信。
“真的？”
“真的。”
周砚衡说得一本正经。
宋春禾绕着他看了一圈。
“你是不是已经等了很久？”
“没有。”
“你骗人。”
男人沉默。
宋春禾一下就笑了。
“我就知道。”
她把自行车推到他旁边。
“你干嘛不在家等我？”
“你今天回来晚。”
“那也不用来接。”
“顺路。”
宋春禾看看他。
“研究所跟码头一个方向？”
“……”
这回周砚衡不说话了。
宋春禾笑得更开心。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也挺好玩的。
嘴上什么都不承认。
心里倒是实在。
“走吧。”
她把自己的自行车往前推。
周砚衡却伸手把车接过去。
“我骑。”
“我自己会骑。”
“你今天忙了一天。”
“我又不是干了什么重活。”
“给我。”
男人说完，已经把车把握住了。
宋春禾也没跟他争。
她看了一眼旁边。
“那我坐哪儿？”
周砚衡顿了顿。
“后面。”
“哦。”
宋春禾坐上后座。
车子慢慢往家属院方向走。
海风迎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伸手压了压头发。
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周砚衡。”
“嗯？”
“你今天怎么没骑车来？”
“骑了。”
“那这辆是谁的？”
“我的。”
宋春禾低头看了看。
“那你骑我的干什么？”
“你坐着方便。”
她一下没说话。
过了会儿，悄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男人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却什么也没说。
路上碰见陈嫂子。
陈嫂子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看见他们两个，眼睛立刻弯了。
“哟，砚衡接媳妇儿下工啊？”
宋春禾赶紧坐直。
“嫂子。”
“行了，我都看见了。”
陈嫂子笑着骑过去。
“你们小两口慢慢回啊。”
等人走远了，宋春禾才小声说。
“都怪你。”
“怪我什么？”
“让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周砚衡语气平平的。
“我们是夫妻。”
宋春禾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
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开始暗了。
周砚衡把车停好。
宋春禾从后座下来，站了一会儿，腿都有点麻。
而周砚衡走过去，突然弯下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