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根十来米范围内,灰线被齐齐剥出。墙面底部露出原本的水泥灰,地上那些黑印开始退。污垢没有消失,全在林峰手前方聚集,先是一撮,再是一团,最后堆成拳头大。
那东西颜色杂得很。
黑灰、黄锈、油泥、碎塑料粉、细沙,全混在一起。贴近了还有旧机油味,刺鼻。
林峰看得头皮发紧。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化验,估计能把环保局老师傅气出高血压。”
他嘴上吐槽,手却没停。
既然开了头,不如把几处最碍眼的地方顺手处理掉。
他把范围压小,顺着西墙根往前走。
热流贴地推进。
水泥缝里的黑线一寸寸退出,墙角的霉印被刮掉根,棚柱底部的锈粉脱落,地面露出旧水泥本色。不是新水泥,年头摆在那儿,但干净,清爽,肉眼看着舒服。
这一幕要是有人站旁边,估计得以为他在拍特效短视频。
扫帚没动。
水没冲。
清洁剂也没喷。
脏东西自己从角落里退出来,老老实实在他手前堆着。
林峰看着那条被清出的墙根,心里有点飘。
“这要是接小区地下车库清洗,不得发财?”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下去。
不行。
太招眼。
洗鞋、洗伞、洗家具,还能拿清洁剂当遮羞布。洗一个院子,谁信?
真要被人拍下来,第二天标题都给他想好了——《临泽县男子徒手除垢,疑似掌握系统》。
到时候别说搞钱,先被亲戚朋友围观成猴。
林峰收回一部分热流,准备到此为止。
可东南角排水沟口还有一圈黑渍。
那是以前院子积水留下的老泥印,夹着废铁锈水,颜色很难看。刚铺好的地垫旁边有这么一块,拉低档次。
“最后一点。”
他走过去,蹲下。
掌心对准排水沟口。
热流一落下去,林峰就察觉不对。
排水沟下面比表面脏得多。
旧泥、沙子、油污、腐叶、铁粉,全卡在沟槽深处。能力顺着水道往里钻,牵出来的东西比刚才重得多。
一条黑线从沟里爬出,挤成团,沿着地垫边缘聚过来。
林峰想停。
身体却先一步给了反应。
胃里空得厉害。
手脚发软。
耳朵里嗡了一下,视野边缘发暗。
他咬牙把热流掐断,手掌撑地,想站起来。
没站住。
膝盖先落地,接着整个人往前扑,手肘磕在地垫上。
“草。”
这一下不重,但狼狈。
林峰趴在地上,额头冒汗,后背衣服很快湿了一片。那种低血糖来的虚,不是累,是身体里没油了。胳膊抬起来都费劲,胃里一抽一抽,空得发慌。
他伸手摸口袋。
第一下没摸到。
第二下才摸出一根士力架。
包装袋被汗湿的手捏得打滑,他用牙咬开,几口吞下去,甜腻味冲进嘴里,嗓子差点噎住。
他又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
人还没缓过来。
林峰干脆坐在地垫上,背靠着墙,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村道上有电动车经过,轮胎压过碎石,咯吱咯吱。隔壁王婶家锅铲碰锅,估计在做晚饭。风从空出来的棚子里穿过,少了废品堆挡着,吹到身上还有点凉。
十几分钟后,胃里那股慌才退下去。
林峰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团污垢。
排水沟里拉出来的脏东西堆了小半盆,黑乎乎的一坨,里面夹着铁锈渣和砂粒。再看周围,西墙根干净了一条,排水沟口也露出原样,地垫边缘清清爽爽。
效果很爽。
代价也真要命。
林峰拿起第二根士力架,撕开包装,小口吃着。
“亏大发了。”
他算了一笔账。
清这点院子,不能直接变现。
消耗却比洗一台烤箱还狠。要不是提前揣了巧克力,刚才说不定得在地上趴到天黑。
异能不是无限水龙头。
更不是免费外挂。
它吃的是他的血糖、脂肪、体力。用得好,是印钞机;乱用,就是把自己当燃料烧。
林峰把矿泉水喝完,扶着墙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
他先去屋里拿了簸箕,把那团脏东西铲进垃圾袋,又把角落里残留的铁屑扫干净。做完这些,他没再碰异能。
老老实实拿拖把过水。
该人工就人工。
外挂再牛,也不能拿来擦屁股。
收拾到最后,院子终于有了样子。
门口左侧,林峰用木板写了“待处理区”。
东南角,“清洗翻新区”。
棚子靠墙,“成品暂存区”。
西边空地,“报废区”。
四块破木板,字写得一般,但规矩立起来了。以后不管赵大军送货,还是李文全拉货,一进门就能按区放,少乱很多。
林峰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李文全。
“刚又收拾了一下,看看像不像工作室。”
李文全过了两分钟回消息。
“可以啊!你这执行力有点吓人。”
紧跟着又来一条。
“就是门头赶紧换,别再挂废品收购站了。不然客户看见牌子,第一反应:我家具送进去还能出来吗?”
林峰看完乐了。
“明天去做。”
刚回完,王强的微信也跳了出来。
“林老板,省城那边说了,明天上午能看货。厂里催得急,别的人也在问。”
林峰盯着屏幕,手指停了两秒。
六百双鞋。
四万现金。
这不是小打小闹。
院子已经清出来,资金也到位。可真吃下这批货,后面清洗、拍照、出货、摆摊,全是活儿。
他回了一句。
“明早出发,你把地址发我。”
王强发来一个定位,又补了句。
“这批货有几箱李宁高端款,我看着不错,不过得明天现场挑,别让厂里混烂货。”
林峰把定位收藏,转身进屋。
锅里还有中午剩的红烧肉,米饭也有。他现在急需补一顿硬的,不然晚上脑子都不转。
火开上,肉香很快起来。
林峰坐在小板凳上,揉了揉发软的膝盖,忍不住又看了眼外面的院子。
空。
干净。
规整。
这地方,终于不像父亲留下的旧摊子了。
但旧牌子还靠在墙边,上面“国梁废品收购站”几个字掉了漆。
林峰看了很久。
牌子会换,路也会换。
可这块地,他得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