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原本打算上午把剩下那两百多双烟熏鞋清完。
刚把早饭吃完,院门外就传来小货车的声音。
他走出去一看,上次赵刚派来的那个小伙子开着一辆平板小货车,车斗上盖着篷布,后面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小伙跳下车,冲林峰招手。
“林哥,赵哥让我送货来了。”林峰看了一眼车斗。
“这回不少啊。”
“是不少。”小伙掀开篷布一角,“赵哥接了个年代戏,七八十年代农村题材,服装组那边临时要一批旧衣服旧包旧鞋,要求还挺怪,不能新,得旧,但不能脏,不能有味。”
篷布掀开,里面堆了好几个编织袋。
军绿色帆布挎包、老式蓝工装、海魂衫、的确良衬衫、旧解放鞋,还有几件棉大衣。
最上面一只帆布包已经发黑,包盖上有大片霉点,铜扣发绿,布缝里夹着泥灰。
林峰一看就懂了。
这种东西普通洗衣店最头疼。
洗轻了,霉味去不掉;洗重了,布料发白发硬,年代感没了。尤其是道具,镜头一打,太新不对,太脏也不行。
赵刚吃这碗饭,对这点比谁都挑。
小伙把单子递过来。
“赵哥说了,小件按件算,包和衣服都给一百起,棉大衣这种麻烦的另算。他下午还得跑市里,让我先送你这边。他还说,你要是忙不过来,不急,三天内给他就行。”
林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帆布挎包四十六个,老工装二十八套,海魂衫十五件,的确良衬衫二十件,解放鞋三十双,棉大衣八件。
量不小。
赵刚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林峰把院门打开,让小伙把车倒进来。
“先放待处理区,别混到鞋那边。”
“行。”
两人一起卸货。
小伙干活利索,一袋一袋往下搬,搬到第三袋时,他看见清洗翻新区那边只有水枪、盆、刷子和一台旧风扇,忍不住乐了。
“林哥,你这业务都做到这份上了,连洗衣机、烘干机都没配啊?”
林峰手上动作停了下。
小伙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嘴一说。
“你看啊,衣服包这些还好说,鞋子也能晾。可棉大衣、厚工装要是碰上阴天,干得慢,还容易返味。赵哥那边拍摄赶的时候,最怕道具湿着送过去。”
林峰没说话,把最后一袋拖到木牌旁边。
这话提醒到点子上了。
他现在靠异能洗得快,可后面的晾晒、装箱、分拣,全是实打实的时间。鞋子还能靠通风解决,衣服和大件布料不一样。
尤其以后业务多了,别人一进门,看见连台洗衣机烘干机都没有,也不像个正经清洗工作室。
再说,有设备摆着,也能给异能打掩护。
小伙卸完货,擦了把汗。
“林哥,东西我送到了,赵哥说费用到时候一起结。你要是有啥问题,直接给他打电话。”
“行,辛苦。”
林峰从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小伙接过去灌了半瓶,扫了一圈院子。
“你这地方跟上次来变化真大。上回还像收废品的,现在真有点工作室意思了。”
“刚改的。”
“挺好,干净了客户也放心。”
小伙开车走后,林峰站在待处理区前,把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
赵刚这单,按保守算也得上万。
问题不在清洗,问题在流程。
洗衣机、烘干机,得安排。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文全。
这人倒腾二手家具家电,手里货源杂,但眼光不差。之前那套沙发、茶几就是例子。找他买,比自己在闲鱼上乱翻靠谱。
林峰掏出手机,给李文全打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喂,林老弟,今天又有好货?”
“不是卖货,想买两样东西。”
“哟,你从我这进货?说吧,缺啥。”
“洗衣机,烘干机。二手的,能正常用,容量大点,别太旧,最好今天能看。”
李文全那边一听就来了精神。
“你这是准备把清洗工作室做正式了?”
“客户送了批衣服道具,量大。以后这种活估计少不了。”
“那你别买太小的。家用十公斤起步,烘干机最好也十公斤,不然厚衣服转不开。我店里现在有两套,一套海尔,一套小天鹅。海尔成色好点,价格高;小天鹅便宜,外壳有划痕,里面没问题。”
“下午我过去看看。”
“行,你来之前给我发消息。我给你留着,别让别人拉走了。”
“价格别乱开。”
李文全笑了。
“林老板,你这话说的,咱俩都合作几回了。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
“你最好记住这句。”
“记着呢。你来,我给你按熟人价。”
挂了电话,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
院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布料道具,味道也跟着起来了。
霉味、汗味、仓库潮味,还有旧棉絮闷出来的酸味,混在一块,普通人闻久了头疼。
林峰先没急着动异能。
他把几类货分开,帆布包一堆,衣服一堆,鞋子一堆,棉大衣单独放到边上。
赵刚这批东西和烟熏鞋不一样。
鞋子卖的是成色,越新越好。
道具要的是“旧得对”。
不能把几十年前的工装洗成商场货,太亮、太板正,镜头里反倒假。
林峰拿起最上面那只军绿色帆布挎包,准备先试一件。
这包问题最明显。
包面大面积发灰,背带边缘磨毛,金属扣氧化发绿,包盖内侧还有两块霉斑。布料没有破,线也没断,就是脏得狠。
这种东西如果交给普通清洗店,大概率会先泡,再刷,再上除霉剂。
最后结果不好说。
霉斑淡不淡另说,布料先被折腾薄一层。
林峰把包放在清洗台上,旁边故意摆上刷子、喷壶和清洁剂。
这些东西是给外人看的。
真干活,还得靠手。
他把掌心贴在包盖上,控制着热流往布纹里走。
这回不能蛮干。
之前洗鞋,他只管把烟灰、油渍、霉点剥干净,越彻底越值钱。可帆布包的褪色、磨边、布料旧感,本身就是价值的一部分。
他只清污,不碰“旧”。
热流压得很细,顺着布缝往里钻。
包面上的黑灰先松下来,细小的污垢从纤维间退出来,落在台面上,像捏碎的泥粉。霉斑最顽固,藏在包盖内侧,贴着布纤维发黄发黑。
林峰加了点力。
那两块霉斑开始发浅,发黄的区域被一点点抽干净,原本的军绿色露出来,但没有变成新货那种亮色。
背带上的汗渍也被剥离出来,黏成一小团灰黄的污泥。
金属扣最省事,铜绿和氧化层一退,扣子恢复了旧铜色,不刺眼,也不脏。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林峰松开手,拿起帆布包翻看。
包还是旧包。
背带边缘磨过,包角有岁月留下的毛边,布面颜色也不均匀。可霉点没了,泥灰没了,怪味也散了。拿在手里,就是干净的老物件。
这效果,赵刚肯定挑不出毛病。
林峰把这只包单独放到成品暂存区,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军绿帆布挎包,样品一,保留旧感,去霉去味。”
写完,他又拿起第二只。
第二只问题轻一些,只是灰多,内衬有汗味。处理起来更快。
十几分钟后,十个帆布包排在成品区。
颜色深浅不一,旧痕都在,但干净得利索。
林峰看着这排包,心里那笔账自己就跑出来了。
这类活,比卖鞋还稳。
鞋子得先压货、翻新、摆摊、出单。
赵刚这种客户不一样,货送上门,按件给钱,干完结账,不占本金。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让产能露得太吓人。
他把速度压下来,中间故意用刷子沾水刷了几个不重要的位置,又开风扇吹着,装出正常流程。
帆布包处理完,他开始挑老工装。
第一套蓝色工装味道最重,袖口有机油印,领口一圈汗渍,裤脚还沾了干泥。
林峰先把泥灰拍掉,再用喷壶喷了点水。
手掌按上去后,热流从领口往袖口走。
汗渍退得最快,油印稍慢,袖口那块黑斑被剥出来时,台面上多了一团发亮的油泥。裤脚泥渍也被抽干净,布料回到原本发旧的蓝色。
老工装没变新,褶子和褪色还在。
但它从“仓库烂衣服”,变成了能上镜的年代道具。
这就是差别。
普通人要花半天,还未必弄好。
林峰一伸手,一套衣服就能重新进片场。
利润的核心从来不在眼光。
在他这只手。
到中午前,帆布包处理了二十六个,工装处理了十二套,海魂衫洗了六件。
林峰没再往下猛冲。
昨晚刚透支过,今天还有烟熏鞋没收尾,下午还要去李文全店里看洗衣机烘干机。
他去厨房热了两个大肉包,又煎了四个鸡蛋,切了一盘酱肘子,配着小米粥吃了个踏实。
下午两点多,林峰睡醒后刚把赵刚那批道具重新盖上防尘布,手机就响了。
李世超打来的。
一接通,那边先传来几声咳嗽。
“林厅,汇报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