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前天我不是跟你提过那个折扣店老板吗？卖运动尾货的那个，姓侯。刚才我跟他聊了聊，人愿意见面谈，不过价格压得挺狠。”
林峰拿着手机往棚子里走，看了一眼成品区那三百多双鞋。
“压到什么价？”
“普通跑鞋，他想一百八到二百二拿。篮球鞋好点，二百八到三百五。Kt那种热门款，他也想四百以内吃。”
林峰没急着回话。
这个价，不能说没利润。
他们这批烟熏鞋平均成本算下来八九十块一双，翻新后就算二百出给折扣店，也有一倍多。
问题是，摆摊卖得更狠。
昨晚二十双，卖了接近八千。
扣掉李世超分成，落到他手里也比批发香得多。
李世超在电话那头也懂这个账。
“我跟他说了，咱货不是普通二手。成色摆在那儿，拿过去上架就能卖。结果这老侯精得很，说他店里也要压库存，要承担售后，还说二手鞋不是每双都好卖。”
林峰笑了下。
“做买卖的都这么说。他不压价，晚上睡不着。”
“那见不见？”
“先吊着。”
林峰说，“你跟他说，五一这几天我们自己先卖一波。要是他真想谈，节后带现金或者当场转账过来看货。低于咱心理价，免谈。”
李世超乐了。
“峰总现在说话有老板味了。”
“别给我戴帽子。你再跟他透一句，货就这么多，星悦广场卖得动，不愁出。”
“懂，饥饿营销嘛。那今晚出摊不？”
林峰看了下院里堆的活，又看了看时间。
“今晚先不定。下午我去李文全那边买些设备。洗衣机、烘干机、货架，都得配上。”
“哟，东岗鞋王要升级成东岗洗涤中心了？”
“少来。以后活多了，院里不能总靠几根晾衣绳撑门面。客户进来一看连台机器都没有，心里犯嘀咕。”
“也对。你那手艺再牛，也得有点行头遮着。要不人家问你怎么洗的，你总不能说我开系统了。”
林峰被他逗笑。
“你嗓子留着晚上喊麦吧。”
“行。你先忙设备，有情况微信说。折扣店那边我继续磨，争取把老侯磨秃。”
挂了电话，林峰把剩下的烟熏鞋又整理了一遍。
成品区已经不小了。
一箱箱鞋按品牌、尺码贴着标签，摆摊货、闲鱼货、批发货分开码放。
赵刚送来的年代道具也占了待处理区半边。
院子规整以后，活一多，反倒更能看出短板。
没有洗衣机，不像清洗工作室。
没有货架，成品箱堆在地上，拍照取货都麻烦。
这不是面子工程，是流程。
以前穷的时候，能省就省。
现在钱还是紧，但该花的不能抠。
工具配齐了，异能藏在后面，外人看见的是机器、独家清洗液、风机和货架，不会盯着他那双手琢磨。
林峰去屋里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短袖，又拿了账本和卷尺。
出门前，他顺手看了眼银行卡余额。
前面卖鞋、卖洗地机，加上这两天零散回款，卡里还有一万六出头。
看着不少，可真要铺开干，一点都不经花。
今晚如果摆摊，能再回一笔血。
但设备不能拖。
他骑上电三轮车，沿着村口那条路往县城去。
下午三点的太阳有点硬，马路边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路过星悦广场时，小吃摊还没完全出摊，地上已经摆了几辆三轮车。
五一前一天，县城里明显热闹了些，路边奶茶店贴着促销海报，广场对面的服装店挂满“满二百减五十”的红纸。
林峰看了两眼，脑子里已经在算今晚能卖多少双鞋。
节假日前夜，人流肯定比平时大。
如果带五十双去，李世超嗓子给力，卖掉三四十双不难。
但他没停，拐进了城西一条老街。
李文全的二手店不在临街门面，而是在一个旧物流院里。
门口挂着块牌子：文全二手家具家电。
牌子不花哨，字倒挺大。
院门敞着，里面停着两辆小货车。
一辆荣光小卡，一辆厢货，车斗边还绑着麻绳和旧毯子。
门口堆着几张拆下来的办公桌腿，旁边有个工人在给一台冰柜通电试机。
林峰把电三轮停好，刚进仓库，就闻到一股二手店特有的味。
旧木头、纸箱、机油、电器塑料壳，再加点仓库灰。
谈不上好闻，但不脏。
仓库很大，顶上是彩钢瓦，里面用铁架隔成几片区域。
左边一排全是家具。
实木餐桌、折叠桌、办公椅、布艺沙发、皮沙发，一层压一层。
有几套家具上还贴着搬家公司留下的标签，写着小区名和楼号。
右边是家电区。
冰箱、洗衣机、空调外机、热水器、电视机，按大小排得还算齐。
每台机器上都贴了白色小纸条，写着品牌、容量、成色、故障情况。
有的写“已试机”，有的写“缺遥控”，还有一台滚筒洗衣机上写着“轴承响，低价处理”。
再往里，是杂货区。
货架上摆着电饭煲、微波炉、电风扇、音箱、行李箱、儿童座椅。
墙角甚至还有几台健身房淘汰下来的跑步机，扶手上落着灰。
林峰看得挺认真。
这地方才是真正的二手江湖。
有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占地方的破烂，可放到会卖的人手里，一转手就成利润。
李文全能把摊子做成这样，靠的不是嘴甜，是筛货、压价、周转。
仓库尽头有个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门开着。
李文全坐在老板桌后，对着电脑敲数字，旁边放着计算器和几摞单据。
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叶泡得发暗。
林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忙着呢，李老板。”
李文全抬头一看是他，马上把笔一放。
“哎，林老弟来了。快进快进。”
他起身给林峰倒了杯水，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
“月底了，算算账。工人工资、房租、车费、平台扣点，全凑一块儿，脑瓜子疼。”
林峰接过水，问：“今天几号了？”
“你这干活干懵了吧？四月三十。明天五一。”
林峰还真没太留意。
这几天从整改、换招牌、收鞋、清洗、摆摊，一件赶一件，日子被活挤得没缝。
林峰说，“要不先看看机器？”
“走，给你留着呢。”
李文全带他去了家电区。
先看海尔那套。
一台十公斤滚筒洗衣机，白色外壳，门圈干净，控制面板膜还没完全撕掉。
旁边是一台同品牌热泵烘干机，外壳有两处轻划痕，不影响用。
李文全插上电，洗衣机面板亮起，转了空桶程序，声音不大。
烘干机也试了十来分钟，热风出来得快，滤网拆下来给林峰看，里面清理过。
“这套是一个小区客户搬家换新淘汰的。用了两年多，保养还行。洗衣机十公斤，烘干机九公斤。你洗衣服、帆布包、工装都够用。棉大衣别一次塞太多，分批来。”
林峰蹲下看排水管，又拍了拍内筒。
没有明显异味。
二手家电最怕外面擦得光，里面藏毛病。
尤其洗衣机，轴承、排水泵、电机，哪个坏了都麻烦。
李文全看他检查得细，也没催。
“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工人再给你通水试一遍。”
“试。”
“成。”
李文全喊了个工人接水管。
机器进水、转动、排水，一圈流程走下来，没漏水，也没乱响。
林峰点了点头。
“另一套呢？”
“在后面。小天鹅的，便宜点。”
两人又看了小天鹅那套。
洗衣机外壳磕了一块，烘干机门边有划痕，功能也能用，但噪音比海尔大些。
放家里嫌吵，放工作室倒也不是不能凑合。
李文全说：“小天鹅这套，一千八打包。海尔这套，三千二。你要是自己用，我劝你拿海尔。省心。”
林峰没接话，在两套机器之间转了一圈。
便宜有便宜的道理。
他现在不是买回家洗袜子，是要撑业务。
机器三天两头出毛病，耽误活不说，还露怯。
赵刚那批道具只是开头。
后面李文全、赵大军、小陈，都会带货过来。
工作室要吃长期饭，设备不能一上来就买个膈应人的。
林峰拍了拍洗衣机盖子：“海尔这套，最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