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客人是三个高中生模样的小伙子。
一个穿湖人球衣，一个背黑书包，另一个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球衣小伙蹲下拿起一双安踏篮球鞋。
“老板，这多少钱？”
“这双四百九十九。”
“真的假的？这款我记得原价一千多。”
李世超马上接话。
“小兄弟，有眼光。仓库烟熏尾货，清洗翻新，正品能查。你看鞋标，看走线，看鞋底磨损。假鞋我不敢拿到星悦广场卖，临泽就这么大，被人堵住我跑都跑不快。”
背书包那小伙拿手机扫鞋舌上的码，又打开购物软件搜款。
没过半分钟，他抬头。
“卧槽，真有这款，网上七百多二手。”
球衣小伙眼睛亮了。
“能试吗？”
“试。脚别带泥就行。”
林峰递过去一次性鞋套，“码数不合适别硬撑，穿鞋不是娶媳妇，不能凑合。”
旁边几个年轻人听见这话，全笑了。
球衣小伙试完走了两步，越走越舍不得脱。
“老板，便宜点，四百五行不？”
林峰看了一眼鞋。
这双成色好，夜市不愁卖。
“四百八。你要是带走，再送你一副鞋垫和袜子。”
李世超跟上：“兄弟，五一穿新鞋出去打球，球技涨不涨另说，气势先有了。四百八，少喝两杯奶茶的事。”
球衣小伙咬了咬牙，扫码付款。
第一单，四百八。
收款提示响起时，隔壁烤肠大姐抬头看了一眼。
李世超冲她晃了晃手机。
“大姐，开张了。”
大姐哼了一声。
“卖得快多买我两根肠。”
“没问题，今晚合作共赢。”
第一单之后，人流就慢慢围了上来。
年轻人买东西有个毛病，越没人越不敢看，越有人越想挤。
两个女生先看女款。
“老板，这双三六码吗？”
“这双三七，你脚瘦可以试。三六码那边还有一双亚瑟士。”
“多少钱？”
“二百九十九。”
“能不能二百五？”
李世超顺嘴就来：“妹子，二百五这个数不好听，咱人美，买鞋也得吉利。二百八，给你拿袋子。”
女生笑骂一句，最后二百八拿走。
一个穿黑t的年轻人蹲在篮球鞋前，翻来覆去看鞋底。
“老板，这鞋是不是翻新的？我怕胶不行。”
林峰把鞋拿过来，手指压了压鞋边。
“翻新清洗，不是补烂货。开胶、断底、缺肉的我不摆。你看这边，原厂压胶还在，鞋底磨损也不重。真有问题，你在临泽找我，我清洗工作室就在东岗村马路边。”
年轻人听到有地址，心里稳了些。
“能加微信吗？回头洗鞋也找你？”
“能。”
林峰顺势把工作室二维码拿出来。
“洗鞋普通四十，精洗八十，贵鞋先拍照登记。”
旁边有人接话：“你还洗鞋啊？”
李世超一听，嗓门都高了。
“洗！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买鞋洗鞋一条龙。你别管鞋脏成啥样，只要没烂，林总都能给你整利索。”
林峰赶紧补了一句。
“开胶破损不包修，别听他吹。”
“我这叫宣传，不叫吹。”
“你再宣传，我给你按虚假广告扣钱。”
围观的人又笑。
热闹一起来，摊前很快挤了两圈。
有人拍照发群。
有人蹲在那查原价。
还有人当场给朋友打电话。
“你赶紧来星悦广场，真有好鞋，不是那种地摊假货……对，能扫款是正品，老板说东岗村有店……你快点，晚了码没了。”
林峰站在摊后收钱、拿码、记账。
他不怕人砍价，怕的是乱。
每卖一双，他就在小本子上写款式、尺码、成交价。
李世超负责招呼试穿，嗓子没停过。
音箱里录音循环放，人声、音乐、小吃摊油烟味混在一起，五一前夜的星悦广场，把临泽县的年轻人都拽了出来。
隔壁卖手机壳的小伙子看得直发愣。
他摊上一排发光手机壳，半天卖不出去两个。
林峰这边，十来分钟已经出了五双。
烤肠大姐也不装了，一边翻肠一边往这边看。
“大兄弟，你这鞋进价不低吧？”
李世超正忙着给人找四十二码，抽空回她一句。
“商业机密。大姐你别打听，打听多了晚上睡不着。”
大姐翻了个白眼。
“你这嘴，不去卖保险可惜了。”
“我怕客户买完保险后悔，但买我们鞋不后悔。”
林峰看了看电三轮上的箱子。
今晚带了五十双。
照这个架势，未必够卖。
他把前排几双高价篮球鞋往桌子中间挪了挪。
好货就得摆在亮处。
利润也在亮处。
这时，一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拿着手机蹲下，扫了一双Kt系列的码，又对着鞋标拍了半天。
他没急着问价，先在几个群里发了照片。
没两分钟，他抬头问：“老板，这双最低多少？我想买两双，一双自己穿，一双给我哥。”
林峰报了价。
男生没还价，反而说：“你等我哥过来，他懂鞋。”
李世超一听，凑过去：“兄弟，懂鞋的人来了更好。咱不怕验，就怕你不懂。”
而外圈，又有几个年轻人一路小跑挤了过来。
“哪儿呢？群里说的捡漏鞋在哪儿？”
李世超清了清嗓子。
“兄弟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四十二码还有，四十三码快没了。别问我为啥不多带，老板也没想到临泽县今晚这么多识货的脚！”
人群里笑声一片。
林峰低头看账本。
不到半小时，十二双已经出了。
今晚，真要起飞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被拨开。
刚才那个戴眼镜男生的“懂鞋”哥哥终于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皮夹克，冷着脸走到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双Kt篮球鞋，从兜里掏出一个强光小手电，直接怼向了鞋内侧的鞋标和走线。
原本热闹的摊位，气氛瞬间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周围买鞋的年轻人全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盯着他。
李世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峰。
“哥，咋样？是真的不？”
眼镜男生紧张地问。
皮夹克男没吭声，拇指用力搓了搓鞋底的注胶孔，啪地一声关掉手电，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了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