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摊位前的小圈子按下了暂停键。
黑皮夹克男盯着林峰，足足看了有五六秒。
李世超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心想这哥们要是敢来砸场子，自己拼着挨媳妇骂也得把摊位护住。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更紧张了，拽了拽他哥的衣角：“哥，到底咋样啊？你别光瞪眼啊。”
皮夹克男没理弟弟，盯着林峰的眼神突然一收，啪地一下把鞋撂在桌上。
“这货哪来的？”
他冷不丁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锐利，反倒透着几分意外。
林峰面不改色，迎着他的目光，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省城仓库烟熏尾货，清洗翻新出来的。不是全新，不当全新卖。能接受成色就买，介意翻新就别勉强。鞋标、走线你刚都看了，真假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一说，不卑不亢。
皮夹克男又用手捏了捏鞋帮，点了点头。
“行，是个实在人。我看过注胶孔了，原厂的。开胶包吗？”
“今晚买走，三天内自然开胶，你拿来找我。人为泡水、打球崴开不算。我在东岗村马路边有店，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白天都在。”
皮夹克男掏出手机搜了下地图。
“还真有。”
他转头看向弟弟，“这双我要了。老板，还有四十二半或者四十三的篮球鞋吗？”
林峰二话没说，从箱子里又拿出两双，一双黑红配色，一双白蓝配色。
最后这兄弟俩一人一双，成交一千三百六！
付款提示音“叮”地一响，周围围观的年轻人瞬间炸了锅。
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懂鞋的都买了，绝对没问题，快抢码数！”
这句无形的背书，比李世超喊破喉咙都管用。
人群呼啦一下全挤了上来，摊位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老板，我要这双四十二的！”
“别挤别挤，那双女鞋我先看上的！”
林峰额头瞬间冒汗，手上虽然不停，但一个人又要收钱、又要找袋子、又要记账，根本忙不过来。
李世超更是被几个要试鞋的小伙子围在中间，急得原地转圈。
就在这钱都快掉地上的节骨眼上，方晓慧把手里的文具袋往塑料凳下一塞，直接挤进了摊位内侧。
“这双你穿几码？”
方晓慧一把拿过刚才两个女生争抢的跑鞋，干脆利落地控场。
方晓慧一上手，摊子瞬间顺了不少。
她虽然不懂鞋，但会看人。
女生试鞋，她就蹲下帮着找码，顺手把鞋带松开；男生砍价，她不多说，把林峰报过的底价记住，超过范围就不接话。
最关键的是，她能管住李世超那张破嘴。
李世超刚把一双鞋夸成“县城绝版限量”，方晓慧就在旁边轻飘飘点一句：“别吹过了，人家回去还要穿呢。”
李世超马上改口：“对对，咱实话实说。鞋是好鞋，人也得有好脚。”
一个胖小伙刚把脚塞进篮球鞋，听完抬头乐了：“哥，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底盘稳！”
胖小伙笑得不行，试了两步觉得合脚，扫码付了五百二。
林峰把钱收了，拿袋子装好：“鞋垫送你一副。回去头两天别下雨天穿，先让脚适应一下。”
胖小伙临走前，当场拿手机拍了个短视频。
镜头扫过摊位，最后停在李世超脸上。
李世超马上进入状态：“临泽的兄弟姐妹，五一买鞋别乱花冤枉钱，星悦广场东岗鞋摊，支持验货，支持试穿，支持老板挨骂，但不支持白嫖！”
方晓慧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你起开，别挡着鞋。”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买卖的氛围越发火热。
林峰看得很清楚，星悦广场这块地，就是临泽年轻人的线下朋友圈。
谁买了，谁发群，消息自己就会跑。
九点不到，第一箱男款跑鞋已经见了底。
几个女生围着女款挑尺码。
“老板，这双小白鞋怎么卖？”
“三百二。”
“二百八嘛老板~”
林峰看了眼鞋：“二百九，送清洁湿巾。白鞋容易脏，回去自己擦鞋边。”
女生还在犹豫磨蹭。
方晓慧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妹子，这双你穿上真好看，码也正。你要是不要，后面那个姑娘刚才还问了呢。”
后面排队的姑娘也是个妙人，马上接话：“她不要我试。”
砍价女生一听，生怕被抢，马上扫码：“我要我要，老板你别给她！”
李世超在旁边看得直竖大拇指，小声对林峰说：“看见没，女人最懂女人。以后嫂子来了，我喊麦都省一半劲。”
方晓慧白他一眼：“我帮忙可以，工资另算。”
林峰笑着接话：“今晚肯定给嫂子发辛苦费。”
“别，你俩做买卖，我就是顺手。真要给，就请孩子吃顿肯德基。”
这股热闹劲儿，连带把隔壁卖烤肠的大姐和卖手机壳的小伙生意都带火了。
手机壳小伙凑过来，试了双黑色跑鞋，林峰给同行便宜了二十块。
小伙子痛快地付了三百六，临走还硬塞过来一个发光手机支架：“老板，以后你摆摊肯定用得上。”
林峰道了谢收下。
县城做买卖就是这样，人情不大，但顺手留个好印象，路才能越走越宽。
接近十点，摊子上的鞋已经下去了大半。
林峰趁着空档低头查对账本，李世超还在扯着嗓子控场：“兄弟，你要真喜欢就试，不喜欢咱放回去。后面还有人等着呢，鞋也要休息对不对？”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两个年轻姑娘费力地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老板！真是你诶，我们下午刚去你工作室送鞋！”
林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来人，正是丸子头和短发女生。